从印度药品代购到医疗旅游——谁才是药神?

我曾经去过一次印度。

听了魔音绕梁的神曲,看过了垃圾山上生活的人,体验了大街上横冲直撞的汽车摩托车和狗牛猪羊甚至马匹骆驼大象,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是个没有正常规则,不按套路来的奇异国度。

从印度药品代购到医疗旅游——谁才是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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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实拍▲ 笔者实拍

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第一次隐约了解到。在印度能买到的,不只是手工艺品、香料和纺织物。

更受欢迎的「印度制造」,其实是药品和保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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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部票房和口碑都炸裂的电影上映,大众也开始注意到,原来还有这种操作:去印度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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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医疗?远比你想象的先进流行

根据毕马威和FICCI的「印度医疗价值旅行」报告,印度医疗旅游市场预计将以27%的复合年增长率从2011年的19亿美元增长到39亿美元。2015年10月,印度的医疗旅游业估计价值30亿美元。预计到2020年将增长到70亿至80亿美元。

▲ 徐峥扮演的《我不是药神》男主在印度买药▲ 徐峥扮演的《我不是药神》男主在印度买药

医疗旅游市场报告称:2015年,印度是所有医疗旅游目的地中成本最低,质量最高的地方之一。来印度就医的包括来自距离较近且医疗基础设施差的孟加拉、阿富汗等国以及海湾地区。印度也是俄罗斯人寻医问药的首选目的地。

与很多国家医院被垄断不同,在印度,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医疗保健行业已成为一个活跃的私营部门参与的巨大部分。印度的医疗呈两极分化,那些面向富人和中产的顶尖私立医院,其设施和医务人员的素质都可与发达国家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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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美顶尖大学中有相当数量来自印度的医学生,在「印度健康城」、「印度医疗旅游之都」的钦奈,甚至有不少具有丰富经验的医生从英美学成归国,造成逆向人才流动,患者在这里,能够用十分之一的价格体验西方先进的治疗技术。

▲ 印度医院▲ 印度医院

此外,宽松的签证政策和较低的语言障碍(官方语言为英语),也是去印度看病的两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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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实拍,印度已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开放电子签证▲ 笔者实拍,印度已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开放电子签证


价格低廉的印度仿制药

印度的医药水平的「性价比」不光体现在先进的医疗技术和服务,也来自价格低廉的仿制药品。

印度长期以来被称为发展中国家的药房,也是全球主要药物出口国家,通过各种国际认证的药品非常多。医疗人道救援组织「无国界医生」有80%的抗艾滋病病毒药物从印度购买。

FDA(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准许650家印度制药企业向美国出口药品和有关原材料。在美国销售的仿制药,有40%来自印度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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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的药店▲ 印度的药店

药价低廉的主要原因,是印度政府已经批准了昂贵药品的强制许可,即可在未经专利所有人同意的情况下复制专利产品或过程。通俗来说,就是印度仿制其他国家的上市药品不犯法。

例如,瑞士制药巨头诺华公司生产的白血病药物格列卫(Glivec)每月在中国的成本为23,500元。其印度通用版Veenat是一种由印度Natco Pharma生产的药物,声称与Glivec具有相同的活性成分和效果,每月仅需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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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列卫便是影片中抗癌药「格列宁」的原型▲ 格列卫便是影片中抗癌药「格列宁」的原型

但是,不光是买不起,而是根本就买不到。根据中国的药物管理法,很多药品未经官方批准,被视为假药。

例如,中国有超过1000万的HCV(丙肝)患者,是全国患者人数最多的国家。 但中国仅在2017年才首次开始使用DDA(抗病毒型药物)治疗。而且,很大一部分人仍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感染,许多人认为丙肝是无法治愈的。

在美国吉利德(Gilead Sciences)公司的许可下,印度制药公司生产一种通用形式的ledipasvir-sofosbuvir药物,并在100多个国家销售。这种译为「索非布韦」的药被认为是丙肝口服药鼻祖,于2013年在美国上市,但2017年才在中国获得审批,至今还在进行临床试验,尚未上市。国内的临床医生会建议患者采用效果稍差的其他治疗手段。

▲ sofosbuvir在世界主流国家的售价,据说一个疗程的费用需要60多万人民币。▲ sofosbuvir在世界主流国家的售价,据说一个疗程的费用需要60多万人民币。

很多患者无法负担中国进口药品的价格,购药无门,便人肉出境寻医,或试图通过代理商——即「印度药品代购」——获得更便宜的印度仿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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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印度看病买药是怎样一种体验

通过携程2016年发布的在线医疗旅游报告,通过其平台参加境外医疗旅游的旅客人数比上一年增加了五倍。印度位列第十。和日本台湾的体检和韩国的美容整形不同,前往印度的大多是追求性价比的疾病患者,尤其是肝病和肿瘤病人。

▲ 携程的热门医疗旅游表上,印度丙肝治疗之旅排在第10名▲ 携程的热门医疗旅游表上,印度丙肝治疗之旅排在第10名

根据查阅到的资料,在国内已经有一些相关机构组织「医药之旅」,安排患者前往印度就诊并购买药物。这样的机构包括康安途、云天慈航和春雨医生旗下的春雨国际。

▲ 某医疗旅游机构官网提供的中外治疗费用对比▲ 某医疗旅游机构官网提供的中外治疗费用对比

相较出国看病,更多的病人和家属通过亲戚朋友甚至药贩,从印度代购药品。

我通过朋友联系上了一位曾经做过印度药品代购的人。他说,周围有很多朋友都做过印度药品代购的生意,不过没有像《药神》那样成规模走公司,大多从药店购置,发货或者人肉带回挣个差价,有时也会从香港转运。会有一些病人家属找到他们,还有和保健品一起代购的。像印度著名的喜马拉雅(Himalaya)保健品,旗下就有护肝片、降糖片、降压药等产品线。

▲ 印度最大的连锁药房之一:Apollo▲ 印度最大的连锁药房之一:Apollo

搜索「去印度买药」能找到不少攻略游记:记下仿制药的名字,去印度的药店按图索骥,与代购化妆品包包没有什么不同。部分处方药也不困难,在印度的大医院咨询并开个处方,再去购药。

代购和购买过仿制药的人观点相似:药效差不多,但相比欧美有明显的价格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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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不起的天价药

在科罗拉多大学丹佛分校的一份报告中,2015年,在中国有280万人被癌症夺去性命,13%的死亡来自恶性肿瘤。但政府在医疗的支出不足以控制癌症,尤其对于贫困家庭来说是沉重的负担。在中国,癌症病人每月抗癌的药品支出和作为发达国家的英美持平,远远高于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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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药的研发与上市是一大阻碍。在美国,一种新药上市获取FDA批准,动辄需要10年的时间。美国每个被批准上市的新药的平均研发成本是20亿美元,并拥有20年的专利保护期。

而在亚洲,考虑人种体质的不同,中国和日本要求任何FDA或EMA(European Medicines Agency,欧洲药品管理局)批准的新药还必须加做临床三期 ,取样本国病人,因此还会再晚3-5年。

在此期间,印度早早制作出了(在本国合法的)仿制药并流入了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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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中,药厂代表被塑造成一个利益至上的反面形象。那么现实生活中的医药业内人士如何看待?

我在和药学博士毕业的史大夫的一次聊天中,他用「无耻」来形容印度的仿制药产业。片中的药厂原型,即瑞士诺华在格列卫一款药物上,从观察到上市用了近50年的时间,其中临床研究就长达17年。中途依靠另一家公司合并输血,弹尽粮绝的药品研发才得以继续。

药品的研发并非一朝一夕,研发人员发现潜力化合物,药厂看到有钱赚,才会愿意投入资金去进行漫长的研发和试验。

仿制药是绕过了坑,把研发人员的心血结晶直接拿为所用。上市药品配方其实都是公开的,只是各国保护专利有所限制,印度是个奇葩。他也强调,非正规渠道的药品买卖行为全部违法。

▲ 药品研发到上市的流程:研发-动物试验-临床试验审批-3道临床试验-专利和上市审批-上市-更久远的第4道临床试验,比如观察对后代或在多年后的影响。▲ 药品研发到上市的流程:研发-动物试验-临床试验审批-3道临床试验-专利和上市审批-上市-更久远的第4道临床试验,比如观察对后代或在多年后的影响。

据史大夫说,很多新药死在了第2道临床试验,即第1道可以证明对人体无害,而第2道无法证明对疾病有用。

然而,药品的研发是一个两难的事情:药厂需要钱进行研发,百姓吃不起天价药。只得寄托于商业保险和国家的扶持。另一个点是,他承认「一些合法引进药质量还不如低价仿制药」此言不假,研究人员对药物的品控无能为力,提升制作工艺,化工领域也该得到更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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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才是药神?

降低药价印度做了什么。一是前面提到的专利保护,使印度可以合法地仿制专利期内的药品。

第二,印度通过了国家基本药物清单(Essential Medicines List,EML)例如一些肿瘤药物,鼓励仿制药。并承诺为公共部门诊所和医院采购EML药物提供资金。在一些州,患者可以拿到免费的EML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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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印度政府,民间社会和患者团体在共同挑战跨国公司的垄断。2009年9月4日,印度撤销泰诺福韦专利保护;2012年9月7日,印度法院驳回罗氏抗癌药Tarceva专利侵权诉讼;十天之后,拜耳请愿书遭印度知识产权上诉委员会拒绝;2013年,印度最高法院近日驳回瑞士制药巨头诺华公司对改进后的抗癌新药格列卫(Glivec)专利保护的要求。认为印度本土仿制的癌症特效药可以继续售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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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药神》片尾的字幕主旋律了一把:剧中的慢粒白血病已入医保,政府添加了扶持。在进口抗癌药中,推行零关税政策。垄断药厂被施压降低价格,尤其是在专利期过后。

比如治疗非小细胞肺癌的药品易瑞沙,当年印度产药凭借四折于内地的定价一度是代购热门。如今专利已经到期,国内的仿制药上市,大大降低了价格,并有非低保患者自费全额5个月后可领免费药的政策。针对其他一些重大疾病,在一些药厂的支持下,患者可得到免费的援助药物。

▲ 中华慈善总会针对肺癌药品特罗凯的援助计划▲ 中华慈善总会针对肺癌药品特罗凯的援助计划

赴印度的医疗旅游和药品代购仍在进行,病人如证明这些药物确系自用而非销售牟利,便可以将一定量的印度仿制药物带回国入关。

对于不足以支撑临床试验和研发成本的罕见病,民间呼吁关注,国内已经推出罕见病参考名录。名录内的罕见病可以得到更多的研发补贴。

百姓少花点钱,药厂不亏本。没有民间药神拯救,这是更多人所希望看到的事情。

如同影片中徐峥扮演的男主说的:我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好。

▲ 片子是好片,推荐观看▲ 片子是好片,推荐观看


作者:鱼丸,知乎同名

(史大夫/鹿鹿/懒惰的猫CC对本文亦有贡献)

影片图片来自预告片和官方剧照,资料图片来自网络


本文参考资料Reference:

[1]. wikipedia:Medical tourism in India

[2]. India Is Becoming A Hub For 'Medical Tourists'. Business Insider. 2014/6.12

[3]. Chinese patients head to India for latest medicines after domestic crackdown. Global Times. 2017/8.29

[4]. Medical Tourism In India Blooms Despite India-China Tensions. EurAsian Times, 2018/1.25

[5]. India buyers club: The new way for Americans to buy cheap drugs. CNNmoney, 2016/6.2

[6]. Chinese Look to India for Health and Hope. Sixth Tone, 2016/5.3

[7]. The Globalization of Healthcare, ucdenver.edu

[8].印度廉价抗癌药:性价比诱惑大,印度成世界药房.人民网, 2014/11.23

[9].记者探访印度高仿的抗癌药 美国为什么不管?.小木虫

[10].印度仿制药代购揭秘:大卖家月流水700万,普通患者难辨真假. Vista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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