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亡命徒终于想做个好人时,生命却已进入倒计时
一个从未为自己活过的人
亚瑟·摩根1863年出生,11岁父亲因盗窃被捕入狱,14岁流落街头时被达奇和何西阿收留,从此把帮派当成家,把达奇视为父亲一般的角色。二十余年里,他替帮派讨债、抢劫、杀人、背锅,是范德林帮最锋利的尖刀,也是最先被世界抛弃的废人。1
他是帮派的头号打手,干起脏活毫不手软,可骨子里却是个处处替人着想的软心肠。他讨厌催债工作,却还是替帮派做完了一件又一件。早期范德林帮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事,多年前达奇曾因亚瑟抢劫穷人而大发雷霆——这让亚瑟印象深刻,他一直相信帮派在做"义举"。可帮派的计划一次次失败,达奇的理想主义面具逐渐撕破,亚瑟才慢慢看清:自己不过是那颗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棋子。2
年轻时亚瑟认识了玛丽,两人情投意合却因他的罪犯身份被迫分手。后来他遇到女招待伊莱扎,怀上了儿子艾萨克,可亚瑟每次回去探望时,母子俩已被人为10美元抢劫杀害。这场悲剧让亚瑟彻底变得残酷冷漠,却也为他后来在生命尽头的温柔埋下了伏笔。3
肺结核的触发源于第二章主线任务"放债与更多罪孽",亚瑟受债主施特劳斯委托向农夫托马斯·唐斯讨债,唐斯因长期被剥削而患有肺结核,亚瑟被咳血喷溅面部感染。这个感染节点是程序化脚本事件,无法通过操作跳过或规避。4
可肺结核只是导火索。从黑水镇逃亡到雪山,经历大温差、暴风雪和饥饿,加上帮派连番受挫的压力,早在感染之前,亚瑟的身体就已经被拖垮。一路上的奔波,加上内心信仰的崩塌,再强大的人也会被击垮——就算没有肺结核,他也会因别的原因倒下。5
第三章周旋名门望族的离谱操作、第四章被丹尼斯土皇帝骗的抢劫失败,第五章困在瓜马岛,第六章达奇彻底癫狂——帮派的计划漏洞百出,何西阿、蓝尼接连死去,亚瑟却还撑着一口气,为了达奇画的大饼而奋斗。直到他咳出血,直到医生告诉他时日无多,他才终于睁开眼睛。6
先看清一切,然后呢
早期亚瑟就是一个混沌的人。从小到大,唯一能参考的样本就是范德林帮,所以帮派怎么生存他就怎么生存。抢劫、杀人、勒索——对他来说无关道德抉择,只是活下去的方式。从文明社会的视角看,他肯定是坏人,问题在于他自己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然后在某个时刻,当他睁开了眼睛,发现一切都晚了。7
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毫无意义地死去。在车站与修女的对话中,罹患重病的亚瑟说出了这句话。这声死亡的号角没有击垮他,反而惊醒了他。他开始真正思考自己一生的意义,开始为救赎而战。他免除穷人的债务,捐款给教堂,去弥补被他害惨的唐斯一家。8
有人觉得亚瑟的救赎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功过相抵。但救赎从来不是数学题。亚瑟从不指望得到原谅——他知道自己不配。世俗的救赎是向外求证,把评判权交给外界;而存在主义的救赎是向内自证,是确认自己不是"帮派的工具",而是"亚瑟摩根这个人",无关他人评价,只关乎内心的选择。9
救赎不是洗白罪行,而是坦然接受自己的罪行。在生命最后关头,亚瑟彻底剥离所有身份标签和枷锁,用自己的选择为自己活了一次。他不再替达奇的计划卖命,不再用"义举"麻醉自己,而是直面良心,接纳了自己的过去。9
救约翰,就是救自己
亚瑟唯一来得及做的,是救约翰一家。这件事几乎成了他最后日子里唯一的坐标。他拜托莎迪帮助约翰一家,最后掩护约翰离开。故事的最后,亚瑟摘下陪伴自己一生的牛仔帽,轻轻戴在约翰头上,把生的希望全数赠予,自己转身留在硝烟里。10
玩家的"荣誉值"系统,在此刻变得无比重要。荣誉值较高时,亚瑟会在山坡上迎来日出。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登上山顶,迎着清晨的第一缕朝阳,看着象征救赎的白鹿缓缓走过,在平静与释然中,永远闭上了眼睛。高荣誉结局里,亚瑟被迈卡扑倒在地一刀一拳,硬生生凭意志把对方掀翻,可旧伤未愈加上肺结核猛烈发作,他无力再爬起来。镜头缓缓拉高,天边一抹微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死神之眼"最后一次开启。这一次,世界为他停了下来。11
低荣誉结局里,亚瑟如果选择继续作恶,不但会死得毫无尊严,最后死在悬崖上头破血流,还会被叛徒迈卡嘲笑"你连自己都不如"。他不是被敌人杀死的,是被他自己的选择杀死的。11
钱已经对我无所谓了。选择救约翰,不仅是亚瑟的救赎,也是游戏主题的最好诠释。从某种角度看,玩家在用自己的选择,替一个已经无法回头的人决定了命运的指针。12
为什么我们至今无法释怀
亚瑟摩根的悲剧在于,当他彻底醒悟、想要做个好人的时候,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二十余年追随达奇的幻想,流血挡灾,背负骂名,染上绝症之后才看清一切,拖着咳血的身躯,硬生生为约翰一家劈开一条生路。别人的结局是圆满,他的结局是解脱,1899年的日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安宁。13
他不是十足的坏人,但也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是一个满身血债、最终走向救赎的亡命徒。他对帮派言听计从,但帮派的多次不义之举让他陷入痛苦;达奇给他灌输"劫富济贫"的思想,可达奇的命令常常与此背离。亚瑟的恩人是达奇和何西阿,加上他从小被帮派收养,导致他一直愚忠。直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才终于把内心的善恶放在首位。14
最后帮派分崩离析,亚瑟被至始至终最信任的长辈放弃,带着一身重病横死悬崖。既没有得到帮派的善待,也没能完成承诺拥抱真爱。或许他早已死在救赎的路上,没有等到安稳的晚年,没有逃离漂泊的一生,最终永远定格在那片荒芜的山野。15
时代抛弃了范德林帮,也带走了最好的亚瑟·摩根。19世纪末第二次工业革命全面推进,铁路网贯通东西,平克顿侦探与联邦执法体系逐步抹平法外之地的生存空间,西部的蛮荒时代正在被文明的"钢铁洪流"彻底吞没。所谓"亡命之徒"的自由神话,不过是被历史淘汰的末章余烬。16
可也正是这种"来不及"的遗憾,让亚瑟的故事如此动人。他对亚瑟的同情并不来自于他的身份,而源自于他清醒得太晚。游戏最动人的地方,不是辽阔地图和精彩枪战,而是它让玩家明白:过去无法重来,人却可以在剩下的时间里停止作恶,保护别人,为自己争取一个不那么遗憾的结局。此后西部的风再烈,再也吹不来那个叫亚瑟·摩根的牛仔——他永远留在了那片朝阳下。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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