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做出《行镖》,他们如何跑通「AI+实拍」大玄幻内容路?

AI,给了创作者不需要再给资本纳投名状的底气
来源 | FoST未来叙事
文 | 子路
要不咱以后别拍了,就用AI做吧。
去年在某剧组的一场大夜戏,整组人一起熬到后半夜,导演生凌志跟熬红眼的摄影指导开了这句玩笑。彼时他没想到,一年后,自己真的会用AI+实拍混合制作,做出了一部剧。
由腾讯视频、比喻距离出品的《行镖》,把这句玩笑变成了一个可供行业讨论的案例。
12集、单集约20分钟的微短剧,装下了移动的巨龟镖局、志怪生物、特效变身与密集打斗,也装下了真人演员迁移过去的细腻表演。

可能没有AI,就没有《行镖》这部戏吧。因为确实太难做了,这种特效量的大玄幻,(以前)想都不敢想。
年初,我们曾在行业交流中反复讨论:AI进入实拍项目,到底该怎么用?哪些交给模型,哪些需要真人演员?引入AI真的能降本增效吗,对奇幻故事实现有哪些帮助?AI会淘汰哪些影视岗位……
近期,【FoST未来叙事】独家专访了《行镖》导演、编剧生凌志与导演、AI总导演神思远,他们用半年时间,给这些问题交出了一份带着具体经验的回答。
完整对话已发布在小宇宙等播客平台,大家可搜索【AI超创快上车】,去收听两位导演的分享~
谈及整个制作周期,两人的反应很有意思:生凌志感慨,做得真快;神思远立刻接话,“我觉得好慢啊。”
这份交错的认知贯穿了整场谈话。做惯实拍的导演,发现许多过去不敢写、不敢拍的东西,可以高效尝试了;而早早拿起AI工具的超创,则在一部剧集作品的反复生成与修改中,重新体会表达与协作的重量。
腾讯在线视频董事长孙忠怀(左2)与神思远(左1)、生凌志(后排右1)观看《行镖》制作进程更多则是共识。走过这趟《行镖》之旅,他们共同触及了影视行业正在急剧发生的变化,以及创作者正在回归自主选择创作权的底气。
01 从第二集开工以周为单位的AI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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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神思远创立的比喻距离科技公司接到腾讯视频的合作需求,想请他们用AI技术和实拍团队合作一部短剧。
他在一批IP里选择了“看起来比较轻松”的《行镖》,觉得单元剧也许好做一点?结果,“就这么开始了这个艰难的过程。”
这个反差,很符合老神(他习惯被这么称呼)追求有趣人生体验的个性。热爱摄影、艺术,也热爱“好玩儿”,他有着异常丰富的履历:
曾担任《男人装》《芭莎艺术》影像总监;
创建自媒体平台“平面国”;
办过《荒糖》等个人摄影展;
拍过陈粒等歌手的MV、文艺片;
2023年刷短视频刷到AI,开始学着玩Midjourney、ChatGPT,自己写节点,去年6月创作的7分钟文艺AI短片《清澄白河》引发大量同行关注。ㅤ
生凌志今年3月加入项目,他毕业于英国布里斯托大学电影系,执导过《戏法师》《民间怪谈录》等作品,熟悉古装、奇幻题材,是经验丰富的实拍导演。
进组后,他带着编剧重新梳理了故事,确定更具商业类型价值的少年热血、男频大玄幻方向,以及“弑神改命换苍天”的主题。
妖乱横行的元央大陆上,少年陆远清为救回化为瓷像、被掠往上城的妹妹,觉醒浊龙之力,以自身为镖,与赤尾镖局晏玖、铎牧结伴前行,并逐步揭开了天神背后的奴役真相。
一条少年救妹、逆天改命的主线,将IP沿途的单元故事串起来。

单元式结构也适合这次制作的特殊节奏,主创先完成前两集剧本,从第二集开始制作,同时推进第三、第四集的剧本打磨;
每一集的图片资产先做一周,随后进入视频生成、后期剪辑,美术组接着准备下一集资产,剪辑发现问题再重回视频生成,全剧组尽量以周为单位滚动。
为什么先做第二集?
这是老神的建议。玩AI三年,他了解模型几乎每三个月一次大迭代的更新速度,等全集做完,谁知道模型怎么进化?索性把最重要的第一集留到最后。
确实,Seedance 2.5在7月末更新。但他们在实践中发现,2.5与2.0存在不小的质感差别,同时2.5生成人物视频会习惯性“发腮”(演员下颌变宽)。为衔接质感,第一集使用2.5比例仅5%。
《行镖》第一集资产已在灵芽社区开源但模型更新确实有帮助,原本第一集很难做的“祝婆施法、小月瓷化”名场面,涉及到多个群演、道具及复杂场景的一致性,拥有更多参考槽位的2.5模型起到关键作用。
回头看,老神也会修正自己的方案:如果再做AI+实拍,他会希望先把全剧本确定,再把前两集都放在最后制作,也许能得到更好的效果。

在《行镖》里,两位导演把“AI+实拍混合制作”团队分为三个部分,AI组、实拍组、后期组。而在正式生成之前,还有两个关键的前期筹备:
第一,演员形象收集与授权。
该剧邀请了丁笑滢、古子成、邓凯等多位真人演员出演,形象授权由平台主导沟通。制作前,老神先去横店给各个演员拍摄了各角度的淡妆、常服照片,回来再用AI补上角色妆造、古装服饰,做出三视图等参考资产。
图片阶段要尽可能像本人,进入视频生成后,仍需反复筛选,控制人脸漂移。
陆远清AI角色定妆照有趣的是,行镖三人组之一的铎牧,反而是纯AI生成的角色。
我就想试试,既然都做AI+实拍了,那AI演员+真人演员能否顺畅进行?所以就有了铎牧这个形象。
老神总想玩点创新,他还记得,起初要求AI生成的铎牧拥有“天鹅颈、直角肩、小脸、藏族血统”,特别帅。
铎牧过往造型/受访者供图但生导觉得,演员还是要服务于角色,男二太帅反而会抢主角风头,应该做得可爱一点,这样在角色下线时更能狠狠“刀”到观众。
于是反复迭代,“一张图上摆着三四十张脸”,看到“脸麻”,才有了铎牧现在的形象。
铎牧定版造型/受访者供图第二,简易实拍预演,确定AI迁移的能力边界。
脸定下来,身体怎么动又是一道难题。此前谁也没操作过“AI+实拍”的动作迁移,要迁移什么?什么镜头能迁?没人知道。
于是在横店实拍前,剧组先在北京公司的天台上实拍了一系列预演戏份,尤其是武打动作镜头。
工作人员自己上阵,把机位摆出来、戏份演出来,再进行简单拍摄剪辑、喂给AI做迁移测试,一方面让团队看懂这场戏,另一方面测试模型迁移的能力边界。

带着这些经验,剧组去了横店。文戏、武戏两组前后交错,连筹备带拍摄约半个月,混合制作的边界,就在一次次实拍与生成之间逐渐摸清。
02 AI+实拍的难点攻克表演、打斗、机位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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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实拍,最关键的点就是:什么必须用AI生成,什么必须用实拍再迁移?
前者很好回答,老神表示,像志怪生物、变身、法术等特效镜头,本来就是AI擅长的部分。只要有创意,AI就能实现。“还有外景”,生导补充:
《行镖》完全没拍外景,以现在AI技术的发展,搭景成本太高不说,效果真不一定有AI做出来的场景好。

《行镖》丰富庞大的场景资产库,把原本受成本限制的奇幻场景全部变成可视画面必须通过实拍再AI迁移的内容,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演员的细腻表演。
这首先是AI技术限制,老神表示,以现在的AI技术,无法准确调动一张人脸上的几千块肌肉,就算提示词详细到“眉毛上扬、鼻子抽动、嘴角变化”,最后也可能拼成一张不协调的脸。
而且有些感受很难用语言描述,但好演员可能微微动一下五官,那段表演就准确了,这就是“微妙”。
生凌志进一步解释,所以涉及近景表演的文戏,他们几乎全用了实拍+迁移的方式制作。
他们也承认,目前的表演迁移仍会存在情绪、表现力上的损耗。
当时AI模型能接受的参考视频分辨率只有720P,实拍中景里人脸只占画面一小块,所以迁移后的面部细微表情等容易丢失,特写画面表演力就会好一些。
第二,特效表演。
这指让完全用特效制作的角色,表现出像真人演员一样的细腻表演。生凌志表示,在过往影视行业里,特效表演是非常非常困难的环节。
比如电影《阿凡达》,让蓝皮肤的纳美人表现出和真人一样的皱眉、哭泣,需要依赖精确的动作捕捉与后期技术。但现在AI已经部分攻克了这一难题:
就像铎牧下线那集,我想让他有兽化变身,同时表演出对晏姐的眷恋。这在以前用特效制作需要大量的资金与时间成本,还不一定能做得出来,现在用AI做出来的效果,还是蛮感人的。

第三,武打动作迁移。
衡量AI视频生成能力的重要指标之一,正是动作交互。老神在制作中发现,AI能做一些简单的套招,可一旦涉及准确且复杂的连续武打动作,AI就懵了。
动作指导海涛也表示,AI生成打斗仍然缺少实拍中拳拳到肉的力量感。
于是,动作团队先把需要选定场次实拍出来,剪成接近成片的参考视频,再交给AI替换背景、光线和人物,生成对应成片。
这样做就算做不到1:1,也至少能达到1:0.8的效果。
剧中花船街晏玖挥鞭救人的打戏、回忆中乐微与赤名将军的雪地交手,都采用了这条制作路径,后者也确实兼顾了AI奇幻场景与实拍打戏特有的力量感。

完成之外还有惊喜,两位导演在训练AI的过程中,进一步发现了AI+实拍的更多可能性。
比如许多大场面的多人场景,老神早期还断言AI肯定做不到,“这么多人怎么生?”但后面用上手绘分镜、随着模型进化,都做到了。


制作草稿与定帧/受访者供图
更令他们惊喜、也令观众难忘的,是第6集花船街晏玖的自我救赎。这是全剧的情感高燃时刻,也是技术难点的集中展现。
我们先后去横店实拍两次、回来又反复抽卡,可以说是全剧消耗算力最高的一段剧情。
即便成了镖师,晏玖仍难以磨灭自己从小被卖到花船街的伤痛过往。重回故地,陆远清和铎牧决定陪她烧掉花船街、救出女孩们。
生凌志设计了一段相对复杂的镜头调度:一边是现实中晏玖与伙伴们穿黑衣解救少女,另一边是想象中换装版晏玖救出当年那个无助的小九。用真正意义上的自救,实现自我和解。
让同一个演员的成年版、少女版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纯靠实拍无法实现。AI+实拍的混合制作,让创作者的灵感有了更多落地可能。
03 同体量玄幻3年变半年影视人必须拥抱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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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制作《行镖》这半年,老神很感慨,他觉得整个团队也像一场“行镖”,共同走完了护镖的旅程。
生凌志觉得进度飞快,相比传统实拍项目,这种特效体量的作品至少需要2-3年才能做完,一个特效公司肯定干不下来。
效率是显著提高的,但两位也提出,引入AI并不意味着对传统影视人的替代。《行镖》除了30多位AI组成员,其他美术组、造型组、剪辑组、动作组等影视标配都在。
也正是因为团队成员充足,他们才能高效出资产、做视频。光第一集生成的图片资产,就达到了300多张。

不会必然替代,也不意味着高枕无忧。正式完整走过一遍“AI+实拍”实操流程,生凌志才更确定:影视人必须拥抱AI,才能在大浪袭来之前学会游泳。
直接受影响的已有三类人,最直观就是后期特效。“我身边已经有特效公司老板跑路了”,生导给出建议:
我接触到的一部分特效师表示,必须得转AI,不转AI真没活路了。另一部分会想办法进入前期制作,或者转型其他方向,才能生存下去。
第二是剪辑师。《行镖》的剪辑蔡老师已经或主动、或被动成了AI专家,哪段戏剪不顺,需要补什么景别,起幅、落幅在哪里,都得明确提出、重新生成。
剪辑师给到的返修文档/受访者供图老神和剪辑师一起想了很多“投机取巧”训练AI的方式,比如AI生成视频经常不留气口,“说完台词‘啪’就断了,蔡老师特崩溃。”反复琢磨后,他给AI新加了一句提示词:
仿佛时间静止一秒。
没有气口那就生造气口,这样和AI斗智斗勇的例子太多,剧组内部开玩笑,说大家是在“给时代打补丁”。
学着打补丁的还有动作导演。在实拍中,难免遇到需要“偷机”(影视行业黑话,指当真人演员无法完成复杂打戏时,借助机位遮挡换替身上场)的情况。
考虑到演员安全问题、争取更好的武打表演效果,如果未来动作与人物形象能够实现更准确的参考、更稳定地迁移,也许就不用“偷机”了?
而放眼整个影视行业,这趟“AI+实拍”的新物种实践,也带来了更多新变化。
生凌志表示,很多以前受限于特效成本、实现可能性而夭折的奇幻、科幻影视项目,现在也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生产方式改变后,对创作者与创作力的释放。
包括我在内,很多创作者其实是被规训成了某种价值导向的惯性思维。但AI的到来,给了创作者可以不纳投名状、不拜码头的勇气和底气。
老神觉得这位好友的想法很酷,他对未来保持一种天真的好奇,也许不一定还做影视,但大概率还是会继续玩儿AI:
AI是我个人创作者的文艺复兴,这可能是我们这代人能赶上的一个最好的时代了,我就想干点自己想干的、有趣的事。
生凌志与神思远半年前,我们畅想AI技术进入实拍的可能性;半年后,不只预演,AI已经能真真切切释放商业级影视项目的全新可能。
也许《行镖》不够完美,但作为全行业“AI+实拍”混合制作的首部作品,创作团队真正意义上摸索走过了各种坑、发现了更多新玩法。
据悉,一些使用AI技术辅助的S+大剧、电影大片,已经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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