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外婆剥虾的温情记忆
虾
夏天的清晨,菜市场最热闹的永远是水产区。一盆盆青灰色的河虾在水里挤挤挨挨,细长的须子探出水面,像无数根颤动的天线。外婆蹲在盆边,伸手在水里一搅,虾群“哗”地散开,又慢慢聚拢。她专挑那些活蹦乱跳的,拇指和食指一捏,虾弓着身子在她指间弹了一下,便乖乖进了塑料袋。
回到家,外婆把虾倒进清水盆里,滴几滴香油。我趴在盆边看,虾们渐渐安静下来,慢慢吐出腹中的泥沙。有一只特别不安分,顺着盆壁往上爬,细脚勾着瓷面,一寸一寸挪,眼看要成功了,外婆伸手轻轻一弹,它又掉回水里,溅我一脸。
外婆挤虾仁时,我搬个小凳坐在旁边。她捏住虾头一拧,再顺势一拉,整条虾线就抽了出来,虾壳一剥,粉白的虾仁蹦进碗里。我抢过一只生虾仁,凉滑滑的,凑近闻有淡淡的海腥味。外婆拍掉我的手:“急什么,一会儿就好。”
油锅热了,虾仁倒下去,“刺啦”一声,原本蜷缩的虾仁瞬间弯成月牙,由透明变成粉红。外婆快速翻炒几下,撒一把葱花,盛进白瓷盘里。我伸手就抓,烫得直吹手指。虾仁咬开,弹牙得很,鲜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连舌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后来我离家去外地读书,食堂里也有虾仁,冻得硬邦邦的,嚼起来像橡皮。每次吃到那样的虾,我就想起外婆家的小厨房,想起那只顺着盆壁往上爬的虾——它那么认真地想逃,最后还是变成了外婆手里弯弯的月牙。而我这个真正“逃”出来的人,却一遍遍在梦里,回到那个溅了一脸水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