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凭借独家代理HPV疫苗而风光无限的智飞生物，如今正深陷一场由疫苗库存引发的危机。其仓库中积压的价值超过两百亿元的HPV疫苗，像一颗定时炸弹，不仅导致公司出现上市以来的首次巨额亏损，也揭示了整个HPV疫苗市场从“一针难求”到“供过于求”的剧烈转变。
智飞生物的辉煌始于一次极具前瞻性的布局。2011年，公司与全球疫苗巨头默沙东达成合作，获得了其HPV疫苗在中国的独家代理权。2018年，备受追捧的九价HPV疫苗在中国获批上市，智飞生物手握独家代理权，仿佛拥有了一台“印钞机”。在当时市场需求远大于供给的背景下，预约排队、赴港接种成为常态，智飞生物的业绩也随之飙升。从2018年到2023年，公司营收增长了近10倍，股价和市值也屡创新高，创始人蒋仁生一度成为“重庆首富”。代理业务贡献了公司九成以上的收入，智飞生物成为了默沙东的“黄金代理商”。
然而，这种依赖单一代理产品的“暴利”模式注定难以持久。市场的变化比预期来得更快。一方面，随着万泰生物等国内企业成功研发并推出国产HPV疫苗，市场竞争格局被彻底改变。特别是2025年6月，首个国产九价HPV疫苗获批上市，其定价远低于进口产品，直接打破了默沙东长达十余年的市场垄断，并引发了激烈的价格战。二价HPV疫苗的价格甚至在一些地区跌至“奶茶价”。
另一方面，经过几年的“接种潮”，市场需求逐渐放缓。核心城市中接种意愿最强的适龄女性群体已基本覆盖，新增需求增长乏力。供给快速增加，需求却趋于饱和，HPV疫苗市场迅速从蓝海变为红海。
在市场狂热时期，智飞生物与默沙东续签了巨额采购协议，对市场前景的预判显然过于乐观。当市场风向逆转，这些当初高价采购的疫苗便成了沉重的负担。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智飞生物的存货余额已激增至202.46亿元，其中大部分是九价HPV疫苗。更严峻的是，HPV疫苗通常只有3年保质期，从2023年起大规模采购的疫苗，将在2026年开始面临大规模过期。一旦过期，这些价值不菲的疫苗只能作为医疗废物处理，对应的巨额资产将瞬间清零，并直接侵蚀公司利润。
高企的库存和销售不及预期，直接导致了智飞生物业绩的断崖式下滑。公司在2025年预计出现超百亿元的巨额亏损，这是其上市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亏损的主要原因，正是对市场需求变化、即将到期或已经到期的存货计提了大规模的减值准备。
为了自救，智飞生物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首先是降价促销，在全国多地推出“打一针送一针”等活动，试图加速库存消化，但效果有限。同时，为了缓解巨大的资金压力，公司计划申请总额不超过102亿元的中长期贷款，甚至不惜将核心子公司股权、应收账款及公司资产进行质押，实际控制人蒋仁生家族也提供了个人担保。此外，为了摆脱对单一代理业务的过度依赖，智飞生物开始尝试向自主研发和治疗领域转型，例如推动自研疫苗的上市进程，并投资布局糖尿病等代谢类疾病药物。
从默沙东的“黄金代理商”到如今负重前行的“自救者”，智飞生物的经历是市场红利与路径依赖的生动教材。这场由两百亿库存引发的危机，不仅是智飞生物自身面临的严峻挑战，也折射出整个疫苗行业在告别非理性繁荣后，必须向依靠核心技术和精准市场预判发展的艰难转型。对智飞生物而言，HPV疫苗的狂欢盛宴已经落幕，而如何收拾残局、找到新的增长点，将是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必须面对的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