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曾在书画方面取得的成就：一个被低估的近现代美术枢纽

1923年9月17日，陈师曾在南京病逝，年仅48岁。巧的是，那年9月1日日本关东大地刚刚震过——16天后，梁启超在追悼会上说：现代美术界具有艺术天才、高人格、不朽价值的第一人，正是陈师曾；他去世的影响，"比日本大地震还要大"。

这话今天听来像溢美，可回看脉络就知道分量：齐白石能从一个乡间木匠变成后来家喻户晓的大师，关键推力来自陈师曾一句"衰年变法"；吴昌硕为他写下"朽者不朽"；丰子恺说中国漫画的起点，就藏在他的毛笔小画里。一个只活了48年的人，凭什么同时压住"画家、书法家、篆刻家、美术史家、艺术推手"五重身份？

一场画展，让一个木匠的名字传遍日本

陈师曾，名衡恪，字师曾，号槐堂、朽道人，1876年3月2日生于湖南凤凰。他出身"义宁陈氏"：祖父陈宝箴是湖南巡抚、维新派重臣，父亲陈三立是清末"四公子"之一的诗人，弟弟陈寅恪是后世熟知的历史学家。这样的家世，让他从小浸润在文人圈层。

1902年，陈师曾赴日留学，先后就读东京弘文学院、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博物科，1909年回国。归国后拜入吴昌硕门下，又广交鲁迅、周作人、李叔同、齐白石等朋友。1917年与齐白石相识，1920年与金城等发起"中国画学研究会"，1922年携带齐白石等人的作品赴日本参加"中日绘画联合展览会"。1923年，母亲病故，他奔丧南京，途中染病，于9月17日病逝，享年仅48岁。

花鸟、山水、风俗：三条路同时走通

陈师曾的画，最被称道的是"三脉并行"：

花鸟：近取吴昌硕，远溯徐渭、陈淳、八大山人、石涛，兼及扬州八怪，落笔雄厚爽健，走大写意一路。吴昌硕评其"以极雄丽之笔，郁为古拙块垒之趣"。

山水：反叛清初"四王"的摹古积习，主张回复"师造化"的传统，多用中锋圆笔、粗笔白描，并做园林实景写生，把真山水带进案头。
人物与风俗：他画《北京风俗图》（34图，1914—1915年作，今藏中国美术馆），记录底层贩夫走卒、市井杂耍等面相，把现实生活直接搬进国画，带出速写与漫画式的纪实性，在当时十分少见。

纪实现场：又作《读画图轴》（1917年，今藏故宫博物院），以写实笔法记录水灾筹款展会的现场。

篆隶为骨，篆刻导源缶庐

书法上陈师曾诸体兼工，最见功力在篆隶，大篆取法石鼓文，气息古拙。篆刻自成一格，自辑《染仓室印存》，取径上导源于吴昌硕，又泛滥于汉铜、鼎彝、砖瓦、陶文，朱白之间见金石气。清末民初印坛，他是衔接缶庐（吴昌硕）一脉与新一代的关键人物之一。

理论与著述：替文人画说最后一句话

陈师曾不只是创作者，更是系统思考者。他据在北大等处的讲稿整理成《中国绘画史》（全书约4万字，分三编），被后世视作中国现代美术史写作的"开山之作"之一。1921年他发表《文人画之价值》，提出文人画的四个要素——"人品、学问、才情、思想"，主张"文人画之完善，在其包含之要素"，为长期被讥为"末流"的文人画做了系统辩护。他还写有《中国画是进步的》等文，是20世纪较早以理论肯定文人画价值的学者。

衰年变法：他一手托起齐白石

1917年，齐白石初到北京，画风冷逸，知音极少，几乎要"饿死京华"。陈师曾看了他的画，劝他"自出新意，变通画法"，即后来齐白石反复讲的"衰年变法"。更关键的是1922年，陈师曾带齐白石的画赴日本参展，齐白石的画一炮走红，画价从原来无人问津，涨到二尺纸卖到二百五十银币。齐白石晚年感念，写下"君无我不进，我无君则退"——没有陈师曾，后来的齐白石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