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和先生退休后,经我哥介绍来到蒙自旅居买了一套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房子。居住十年了,蒙自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气候宜人夏天凉爽,冬天蓝天白云,平均气温20度左右。夏天无需安空调,吹风扇都少。
头两年,亲戚朋友打电话来,总爱问一句:“那边热不热?”我说不热,凉快着呢。他们不信,说夏天哪儿有不热的。后来我小姑子阿萍带着她闺女来住了半个月,走的时候拉着我手说:“嫂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可舒服归舒服,住了十年我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这地方好是好,但好得让人有点慌。
阿萍来的那阵子,每天早上我六点起来去菜市场,回来的时候她刚醒,站在阳台上伸懒腰。她说在这儿睡觉特别沉,不像在老家,空调开一宿嗓子干得冒烟。我笑,把新买的玉米和排骨拎进厨房,她跟过来看,说你们这儿的菜真新鲜,还便宜。我嗯了一声,心里琢磨着中午做个玉米排骨汤,再炒个苦瓜。
可住了几天,阿萍开始不对劲了。有天傍晚我俩坐在阳台上剥毛豆,她忽然说:“嫂子,你说你们天天这样过日子,不闷吗?”我愣了一下,说闷啥?她说在老家,她每天得送孙子上学,去公园跳广场舞,下午打麻将,晚上还得盯着孙子写作业,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我说我们这儿也有广场舞,你去跳呗。她撇撇嘴,说人家跳的那些舞她不会,节奏太慢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先生问我咋了,我说阿萍是不是嫌咱这儿太冷清了。先生哼了一声,说她那是忙惯了,闲不下来。可我心里不是滋味。第二天我特意带她去赶集,集市上人挤人,她倒来了精神,跟卖蜂蜜的砍价,跟卖菌子的唠嗑,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大兜子东西,嘴里还说“这儿真好”。我纳闷,不是嫌闷吗?
她走前一天晚上,我俩又坐在阳台上。这回她不剥毛豆了,端着杯我熬的酸梅汤,看着天边那些慢慢变颜色的云彩,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嫂子,我回去以后怕是也想过你这样的日子了。”我没接话,心里头酸酸的。送她走那天,她闺女在车上冲我喊“舅妈下次还来”,阿萍把头伸出车窗,冲我比了个喝酸梅汤的手势。
我站在那想了很久。以前我总觉得,过日子就得忙忙碌碌才算没白过。可在这住了十年,我学会了慢下来,学会了跟一棵菜、一朵云、一碗汤打交道。阿萍说怕闷,其实我知道,她是怕停下来之后,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我跟先生晚上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事,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说了句:“人这辈子能有个地方让你心甘情愿慢下来,是福气。”
我咬了口排骨,心里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