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原来中国有这样一群年轻人,在寂寞中闪闪发光
一个女孩站在一根竹子上,脚下是流动的江水,稍有不慎就会落水。
这不是特效,而是24岁的杨柳每天重复的日常。
她练的绝技叫独竹漂,发源于赤水河流域,距今上千年历史。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项技艺最活跃的传承人几乎全是年轻人。
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在坐船都嫌慢的时代,谁还会花一辈子去学一根竹子怎么在水上站稳?
杨柳7岁那年被奶奶领下水。独竹漂的要领听上去简单,脚踩一根竹子,手里再拿一根划水,往前漂就是了。
可真站上去才知道,流动的水面每时每刻都在晃动,竹子会转,身体会斜,每做一次动作都是对平衡力的极限挑战。
杨柳从小就开始摔,冬天河水刺骨,掉下去就得自己游回岸边,摔伤擦伤是家常便饭。她不止一次想放弃,想不通凭什么别的孩子周末能自在玩耍,自己却要在这水上孤零零地漂着。
但17年过去,杨柳不仅没放弃,还把独竹漂玩出了奶奶那一辈人想都不敢想的花样。
她把舞蹈动作、京剧水袖和独竹漂融合在一起,穿上汉服,在江面上旋转、翻身、挥袖。
一段视频发到网上,外国网友直呼这是“中国功夫”。
赤水河上,青山倒映,一人独立修竹,衣袂翻飞之间,那种“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意境,被这个年轻女孩活生生搬进了现实。
镜头之外,她说了句话,比那些画面更让人记住:“人生若没有舟船相渡,我便是自己的艄公。”
和杨柳一样在竹子上死磕的,还有个叫刁宽的90后男生。
他做的是竹编,同样是国家级非遗。进入21世纪后,竹编传承人越来越少,行业缺人缺得厉害。
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围观者都觉得,就算竹编真失传了,也轮不到刁宽来接这个班。
原因残酷却直白:刁宽小时候右手被严重烧伤,留下了终身残疾。竹编这活儿,结构复杂,要求心灵手巧,他一只右手笨拙迟钝,干得了吗?
有人话说得更难听:“腿有毛病非要学赛跑,耳朵不好非要学音乐,手不灵便非要学手艺,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刁宽没反驳。两位老师傅被他的执着打动,收了他入门。
但从进山选料到刮节破篾分层编织,每一道工序都得独自完成。别人几小时学会的技巧,他因为右手残疾要花好几天。
手上起水泡,磨烂了起血泡,血泡磨烂了结成茧。劈竹子刀偏一点就砍到手,竹片分层时直接扎进大拇指。那段时间,他早上5点半开工,晚上9点才休息。
他把竹编当成自己的道,在竹子上一遍遍打磨技巧,也打磨心性。
几年过去,刁宽硬是把竹条横分成12层薄片,编出精美工艺品。能达到同样水准的人其实还有四五个,但他们都双手健全,却无一例外放弃了。
偏偏是这个被质疑的年轻人,一路咬着牙走到今天。他说:“偏见就是用来打破的。”
如果说杨柳和刁宽是在传统技艺里扎根,那雁鸿走的路完全不同。
这个国风手工大神最擅长的事让人意想不到:用易拉罐做头饰。
喝完饮料丢掉的铝罐子,在她手里被剪裁、塑形、上色、组合,一步步变成古风发冠、步摇、凤钗,精细到花瓣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靠着这门“点石成金”的手艺,她复刻过多部热门影视剧里的头饰,甚至受国外品牌邀请,制作了11件国风饰品登上米兰时装周。
质疑声也跟着来了。
有人说她用易拉罐是成本低、制造噱头,不是真手艺。雁鸿没吵,直接去成都拜师,老老实实学起了花丝镶嵌。
这门技艺历史上专做皇家饰品,工艺极其繁复。
等她真正学透了,却做了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决定:把易拉罐材料和传统花丝镶嵌结合起来,再融入《千里江山图》的山峦意象。
她说:“网友的评论不会主导我的方向,最终做决定的是我自己。”
三个人,干的活不一样,处境却相似。
传统技艺既不能挣快钱,又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人才流失毫不奇怪。
但他们找到了一条共同的路:把老手艺搬上互联网。视频传出国门,工作室有了订单,米兰时装周发来邀约,网络帮这些散落的小众爱好者聚到一起,为老手艺续上了活气。
但工具终究只是工具,根还在人身上。
杨柳敢在老技艺上叠加舞蹈京剧,刁宽敢用残手挑战最精巧的手艺,雁鸿敢在学会正统之后打破规矩搞创新。
非遗不该躺在博物馆里,它是活的智慧和美,只是在等这样一群敢想敢做的年轻人,把它从时间的缝隙里重新拽出来。
江上一根竹,手中一缕丝,指间一只铝罐,三个年轻人在寂寞中坚持的年月,终会被看见,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