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人生第一次高海拔重装露营 在红星岩
雪山、冰湖、星空、夕阳,红星岩特别美
头疼、没胃口、躺下睡不着、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早早休息很晚才入眠.
爬上海拔四千米的红星岩时,眉心开始隐隐作痛。
痛法很奇妙,仿佛有人用指腹抵住我两眉之间,不依不饶地拧一颗看不见的螺丝。每拧一下,太阳穴便跟着嗡鸣。我卸下背包,仰面躺倒在雪地上,闭起眼睛。风从垭口吹过来,带着雪山的沉默。冰湖冻得结结实实,上面覆着一层新雪,白得几乎要消失似的。唯独心跳声固执地响在耳畔,像什么人在地层深处一下下敲着门。
躺了大约三十分钟。
高原上的时间走得暧昧,既快又慢,如同云影在雪原上滑行。某一刻,那颗螺丝忽然松开了。我试着撑起身,站直,走几步。接着便在冰湖上跑了起来。每一步都发出干脆的声响——嘎吱,嘎吱。那声音好听得很,像咬一口刚摘的苹果。
然而扎营却是另一回事。弯腰一次要喘两口气,敲一根地钉要歇三回。等帐篷好歹立起来——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地上——我只觉得身体里所有力气都被拧干了,连坐都坐得东倒西歪。
傍晚时分,夕阳从垭口那边漫过来了。是粉红色的,薄薄的一层,像旧衬衫洗过太多次褪成的淡。说不上有多美。但看着那层粉慢慢染上雪山的肩头,心里还是觉得,嗯,可以了。
天黑后吃了泡面,挑起一筷子,白气呼地扑上脸来。我慢慢咀嚼着,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味道有多好,是那个时刻、那个场所,需要那碗面。身体知道这一点。
钻进睡袋也睡不着。心跳声又回来了,在黑暗里一下一下敲着门。帐篷那一边传来隔壁帐篷的鼾声,闷闷的,像远处的雷。我忽然羡慕起来。羡慕那种能把稀薄空气心安理得吸进肺里的能力——仿佛他们的身体早已和这片土地交换了某种谅解备忘录,而我的身体还在逐条抗议。
早上没有日照金山。雪山只是白,天只是淡蓝,云慢吞吞地翻过垭口。我双手拢住杯子,等它从烫渐渐变得温热。冰湖仍旧冻着,白茫茫一片,昨夜上厕所踏过的脚印已经被抹去大半。
光是坐在这里喝一杯热的东西,已经是了不得的奢侈了。在高海拔,人需要的东西原来这么少。能好好吃完一碗面,能沉沉地睡上一觉,心便能稳稳当当地落回原处。
眉心那三十分钟的钝痛也好,掌心这杯奶茶的白雾也好,都是红星岩替我收存的。关于活着这件事——有时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有时候又重得需要你躺下来,花上半小时,等身体把一颗螺丝慢慢拧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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