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重读《水浒传》丨《玉麒麟卢俊义: 一身英雄骨,半生坎坷途》丨张庆军
《水浒传》一百单八将中,卢俊义是身份最为尊贵、武艺冠绝全书的人物,绰号玉麒麟,河北大名府首富,世代良善,棍棒天下无双。他本是安居富贵、恪守法度的乡绅望族,无心江湖纷争,却被梁山设计逼得家破人亡,万般无奈落草梁山,身居第二把交椅。一生困于他人算计,空有盖世武功与清白本心,终被朝廷奸臣毒杀,其起落一生,写尽富家豪杰在乱世权奸棋局中的无力与悲凉。
卢俊义出身河北名门,家财万贯,良田商铺遍布大名府,为人谦和仗义,广施善举,从不欺压乡邻。他自幼勤修武学,一身马步功夫无人能敌,江湖传言“棍棒天下无对”。卢俊义并无豪强心性,只愿守着家业,陪伴家人安稳度日,恪守大宋律法,视落草为寇为大逆不道,屡次直言鄙夷梁山强人。他安分守己、谨守礼教,与天生漂泊、快意仇的草莽好汉截然不同,本应拥有平安顺遂的一生,奈何梁山为壮大声势,将算计的矛头对准了他。
宋江一心想要招揽卢俊义上山,既仰慕其绝世武艺,又贪图他丰厚家产扩充山寨粮草,便令吴用伪装算命先生,赶赴大名府设下圈套。吴用登门算卦,谎称卢俊义百日内有血光之灾,唯有前往东南千里之外避祸方可化解,又在卢家墙壁题下藏头反诗,暗藏“卢俊义反”四字。卢俊义心性耿直,不通诡诈,轻信卦言,不顾管家李固、妻子贾氏劝阻,携随从燕青前往泰安州避难。
行至半路,梁山众人轮番上前邀战,李逵、鲁智深、武松等人车轮缠斗,假意不敌,一步步引诱卢俊义深入水泊。待卢俊义察觉中计,已然身陷重围,独木难支,落水后被张顺擒上梁山。宋江等人殷勤款待,苦苦挽留,卢俊义心意坚定,屡次拒绝入伙。梁山众人假意放行,却故意将其扣留数月,暗中放走管家李固,任由其返回大名府告密,诬陷卢俊义勾结梁山、意图谋反。
待卢俊义归家,等待他的早已是天翻地覆的祸事。管家李固觊觎卢家财产与主母贾氏已久,借谋反罪名贿赂官府,将卢俊义打入死囚大牢。昔日温顺的妻子、忠心管家双双背叛,家财尽数被夺。幸得忠心仆人燕青一路乞讨送饭,上下打点;柴进暗中行贿官吏,才免去卢俊义当场处斩,改判刺配沙门岛。押解途中,李固买通公差,欲于半路结果卢俊义性命,多亏燕青暗中跟随,射杀公差救下主人。
走投无路的卢俊义只得与燕青流落江湖,可官府缉拿文书遍布各地,二人无处容身。后又因误杀官兵再度被捕,押赴刑场等候斩首,石秀孤身跳楼劫法场,拼死护住卢俊义,最终众人合力杀出大名府,攻破城池,斩杀李固与贾氏报仇。至此,卢俊义家业尽毁,亲人背叛,清白名声污损,再也无法回归从前安稳乡绅生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踏上梁山。
上山之后,卢俊义凭借顶尖武艺与名望,坐定第二把交椅,地位仅次于宋江。他虽身居高位,内心却始终不曾认同落草生涯。历次大战,卢俊义从未退缩,活捉史文恭、南征北战,征辽、平田虎、讨王庆、剿方腊,每逢强敌难克,必由卢俊义亲自出马,立下赫赫战功。活捉射杀晁盖的史文恭,完成梁山众人心中最大仇怨,足以见其武艺盖世。可他始终是被动卷入纷争,心中依旧牵挂昔日富贵安稳,故而在宋江主张招安时,卢俊义并无过多反对,一心期盼平定叛乱后,能够重归良民,恢复旧日身份。
招安之后,卢俊义南征方腊,历尽艰险,满身伤痕,幸存归来,受封庐州安抚使。他以为战乱平息,终于可以安稳为官,却不知朝廷奸臣高俅、蔡京等人始终忌惮梁山旧部。高俅暗中设计,假借赏赐赐下水银食物。卢俊义食后水银入腹,腰腹坠痛,乘船途中难以支撑,失足落水溺亡。一代棍棒无双的玉麒麟,不曾败于沙场敌手,却死于朝堂宵小的阴毒算计。
纵观卢俊义一生,满是身不由己的悲剧。他本无半分反心,良善守法,家财武艺皆是常人难求,却因梁山的私心算计,妻叛仆离、身陷囹圄,被迫落草;他为梁山出生入死,竭力辅佐宋江,一心效忠朝廷,渴望洗刷污名,最终依旧难逃奸臣迫害。对比梁山一众主动反抗、快意恩仇的好汉,卢俊义是被时代与人心强行碾碎的无辜者。
卢俊义的悲剧极具警示意味:在奸佞当道的北宋末年,纵使家财万贯、武艺超群、恪守本分,若无权势庇护,普通人的安稳与清白不堪一击。梁山为一己之私毁了他的人生,朝廷为猜忌之心夺走他的性命,他一生挣扎,想要回归安稳,终究求而不得。玉麒麟空有麒麟之才、君子之德,周旋于绿林与朝堂两股浊流之间,进退皆难,落得沉水而亡的凄惨结局,是《水浒传》中最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