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魔女嘉莉》:她第一次来月经,就被人拍下来传遍了全校
我们总以为校园霸凌是几个坏孩子欺负一个好孩子。可这版《魔女嘉莉》里,带头的人坏,旁边的人沉默,拍视频的人围观,连唯一想保护她的人,也在最开始什么都没做。悲剧不是一个人造成的,是所有人一起完成的。
《魔女嘉莉》迈克·弗拉纳根把斯蒂芬·金1974年的处女作搬到了社交媒体时代。嘉莉从小被母亲关在家里,没有出生证明,没上过学,母亲只允许她读圣经。邻居斯特拉偷偷在鸟屋里放书给她看,她才一点点学会了阅读。
父亲建筑事故去世后,警方才发现这个藏在家里的女孩,法院判令她进入公立高中。她不知道那些社交软件意味着什么,在一场封锁演练里真的以为有危险,吓得灯都闪了,一台电视从墙上掉了下来。
然后是更衣室。她第一次来月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自己快死了,惊恐地向周围人求救。克里斯带着几个女生围着她笑,往她身上扔卫生棉条,有人拿出手机把她满身是血崩溃尖叫的样子拍了下来。苏站在旁边,没笑,没动手,但也没站出来阻止。她只是退到了后面,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个细节比"跟着笑"更让人难受。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苏。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不会主动去欺负谁,可当欺负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我们也没有站出来。
我们假装没看见,或者觉得别人会管的,或者只是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沉默本身就是共谋,而且这种共谋是最容易被自己原谅的,因为我们什么都没做。可什么都不做,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视频很快在学校里传开了。克里斯建了一个匿名账号叫"嘉莉红",专门发嘉莉的偷拍视频和八卦。她本来设的是私密,后来醉后设成了公开,一夜之间全校都看到了。
嘉莉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在背后笑,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她拍。校长找她谈话之后,她离开时随口引用了《绿山墙的安妮》,校长认出了那句话,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就是社交媒体时代的霸凌。1976年那版里,霸凌发生在更衣室,发生在舞会,是面对面的,散场了就结束了。这版不一样,霸凌是24小时的,是跟着人回家的,是打开手机就能看到的。以为关掉手机就没事了,可第二天到学校,所有人都已经看过了。
匿名账号让施暴者不需要面对自己的行为,转发和点赞让每一个围观的人都成了帮凶。最可怕的是,当猪血从嘉莉头顶泼下来的那一刻,全场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帮她,是掏出手机拍。

汤米没有把手机对准嘉莉。他是苏的男友,后来主动邀请嘉莉去舞会,说想作为朋友陪她去,两个人后来真的开始走近。在那个所有人都在举手机的舞会上,他是少数没有拍摄的人。而最终意外死去的,正是他。
这个对照太狠了。在一个所有人都在拍的房间里,少数没拍的人死了。好像在说,在这个时代,不参与围观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不拍的人,就跟别人不一样,就成了异类。而异类,是最先被消灭的。
就这么简单……可我们谁也不愿意承认。
嘉莉的觉醒是从愤怒开始的。灯闪烁,电视掉落,储物柜自己晃动。一开始她害怕,后来她发现,原来自己终于有能力反抗了。她第一次对母亲说事情要变了。埃玛琳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帮她一点点学会控制这种力量。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被压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站起来。
可这版最颠覆的地方在于,舞会上那场屠杀,大部分不是嘉莉自己干的。她先是冲着克里斯和比利藏身的高架走道拉下念力,走道塌了下来,她自己侧身躲开,碎片却砸中了汤米。
嘉莉低头看着倒下的汤米,整个人崩了。这时候埃玛琳在她脑海里出现,问她能不能让自己来控制,嘉莉同意了。此后大部分破坏是埃玛琳借用嘉莉的身体完成的。火警喷淋被震响,水洒到地上,天花板的电线掉下来,积水带电,体育馆里的人成片倒下。
克里斯和比利逃出体育馆开车要跑,比利踩油门想撞嘉莉,克里斯在最后一秒伸手去抢方向盘,嘉莉翻了车,把他们压在了车底下。做完这一切,她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干的事尖叫。
弗拉纳根在采访里说得很清楚,除了嘉莉·怀特,没人该为杀死汤米·罗斯负责。他还说,悲剧有很多作者。

这句话是这版的核心。它不是在讲一个被欺负的女孩疯了然后报复的老套情节。它在讲,一场悲剧是怎么被所有人一起完成的。
克里斯的恶意,苏的沉默,同学们的围观,网络的传播,母亲的控制,甚至埃玛琳的接管,每一个人都在上面加了一笔。嘉莉不是唯一的作者,她只是最后那个按下开关的人。而按下开关之前,已经有无数只手把她推到了开关前面。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因为我们太容易把悲剧归因于一个人了。是克里斯太坏了,是母亲太变态了,是嘉莉太脆弱了。可如果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一个人,我们就安全了。
因为我们不是那个人,但这版不让我们安全,它告诉我们,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每一个转发的人,每一个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流量的人,都在上面写了一笔。而我们,可能都是苏。
母亲玛格丽特是这版最复杂的人。她是狂热的宗教信徒,认为月经意味着罪恶,把嘉莉关起来祈祷,在家里装了摄像头监视她。
她冲进校长办公室放狠话,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学校,要求学校给个说法。她在工作单位因为总跟顾客讲宗教道理被投诉,被调到了后勤,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但这版揭示了一个更狠的事实,玛格丽特自己年轻时也有念力。房子塌下来的时候,她被埋在废墟底下,用自己微弱的念力撑住残骸不让它压到自己。闪回里,她小时候曾经让一个装饰十字架自己移动,她却把这件事解释成上帝的旨意。
可她一辈子都在压制它,也要求女儿压制它。她的归因不是什么抽象的社会规训,是宗教加恐惧。她真的相信这种能力是罪恶的,是魔鬼的礼物。她不是在装,她是真的害怕。
更狠的是后期。她开始自己开社交账号反击,把女儿被网暴这件事当成自己当意见领袖的资本。她从过度保护滑向了情感剥削。她不是不爱女儿,她是把女儿的痛苦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这比单纯的控制更值得写,因为它太真实了。我们身边有多少父母,打着保护的旗号,把孩子的隐私和痛苦当成自己的流量。他们以为自己在保护孩子,其实是在消费孩子。
这版最大的争议也在这里。很多人骂最后加的超能力女性秘密组织这条线,说它冲淡了原著的悲剧。阿黛莱德,那个一直在做纪录片采访的人,最后揭示自己也是超能力者,她用能力停止了玛格丽特的心脏。埃玛琳带着嘉莉离开了小镇。
这个改动确实有争议。原著的收束是嘉莉死了,悲剧是完整的、封闭的。这版让嘉莉活下来了,还加入了一个更大的世界观。有人觉得这是给续集留钩子,有人觉得这破坏了原著的力量。
我自己看到最后那段的时候也犹豫了一下,觉得那条组织线确实有点突兀,好像前面铺了八集的个人悲剧,最后被一个更大的设定收走了。这一点,这版确实做得不够好。
但换个角度想,嘉莉活下来了,可活下来的是一个被别人接管过身体的人。她经历了屠杀,经历了母亲的死亡,然后被一个她以为是幻觉的女孩带走,去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这比死了更让人难受。因为死了是终结,活着是继续。

她要带着这一切继续活下去,而她甚至还没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正常生活。她不知道那些社交软件意味着什么,连月经是什么都是刚知道,就要带着一身血和一镇子的人命,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这版并不完美,组织线确实有点拖,可它留下的那个问题,比完美的收束更让人坐不住。
剧集用了纪录片式的框架,开场就是舞会之夜的报警电话,说有两百人死亡。全季由幸存者访谈拼出真相。这个框架本身就在说,我们看到的不是真相本身,是幸存者讲述的真相。
每个人都在从自己的角度解释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在把责任推给别人。苏说她想保护嘉莉,克里斯说她只是开个玩笑,母亲说都是学校的错。可真相是,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就连那个一直在采访的阿黛莱德,最后也揭示了自己的身份,她不是旁观者,她也是参与者。
我们总喜欢把悲剧归因于一个人,这样我们就安全了。因为那个人是坏人,而我们不是。可这版不让我们安全。
它告诉我们,悲剧有很多作者,每一个沉默的人,每一个围观的人,每一个转发的人,都在上面写了一笔。而我们,可能都是其中一个。只是我们大多数人,都不肯承认这一点点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