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车企确实在“排队”买中国方案,只是它们买的不是整车,而是平台、电子电气架构、更便宜的电池和闲置的工厂产线。至于“传统巨头是否被颠覆”,答案是还没有——被颠覆的是技术的流向:汽车技术自欧洲向外输出的规则,如今在部分环节上掉头了。
10月12日至18日巴黎车展举行的一周里,参展的中国汽车品牌达到约20个,数量较2024年翻倍,约占60个参展整车品牌的三分之一;宝马、MINI和保时捷缺席,大众集团时隔八年重返,其CEO在现场呼吁德法联合应对中国竞争。同一届车展上,零跑确认B10已经在Stellantis位于西班牙萨拉戈萨的工厂投产。一辆中国品牌的车从欧洲巨头的生产线上驶出,这个画面比任何销量数字都值得细说。36氪界面新闻
排队买的是三类东西
第一类是平台与电子电气架构,这是“买得最大”的一档。曾以德国工程为准绳的大众,已经与小鹏合作开发新车和电子电气架构,希望借中国本土研发力量加快电动化落地。Stellantis走得更远:零跑与它已宣布在西班牙推进联合生产,并计划基于零跑的电气架构开发新一代欧宝电动车。中国国内也有同款交易,一汽在去年底出资37.44亿元认购零跑股份、持股约5%。双方联合开发的首款车型已进入量产安排——零跑卖出的,是一套平台化的完整方案。36氪界面新闻36氪
对欧洲巨头来说,这不是投机而是生存——欧洲研究者的概括很直白:要么与中国公司合作,要么被干掉。大众集团CEO布鲁默今年4月底就公开说,集团正在为欧洲工厂寻找替代用途,包括允许中国合作伙伴利用闲置产能造车。几个月后,就有报道称小鹏在商谈收购大众的欧洲工厂。开门的不只有欧洲车企,福特也与吉利成立合资公司,福特持股66%、吉利34%,这座原本主要生产Kuga的工厂从2028年起将增加到5款车型,其中两款是吉利纯电SUV。界面新闻36氪知乎
西班牙这条线动得最快,奇瑞在巴塞罗那租下日产旧厂,从签约到首车下线只用了七个月。欧洲媒体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传统车企用中国车型填满闲置产能,短期保住了工厂和工人,同时却帮中国品牌绕开进口壁垒,变成真正的“欧洲制造”。知乎知乎
第三类是电池和供应链。Stellantis与宁德时代合资建设的CSE电池工厂落在萨拉戈萨,第一阶段生产磷酸铁锂电池,这种成本更低的技术有望帮助Stellantis推出价格更亲民的电动车型,并为集团全新一代STLAOne平台上的未来车型供电。36氪
还有一桩尚未成交、但被市场紧盯的合作。据媒体报道,玛莎拉蒂已敲定与华为合作的两款车型,分别为中大型纯电SUV和大型纯电GT。相关报道称合作将以鸿蒙智行模式开发、由江淮参与生产;截至目前,三方均未证实。如果落地,这意味着斯特兰蒂斯把旗舰品牌的电动化定义权也交给中国体系。36氪
为什么现在抢着买
压力首先来自账本和产线。今年,曾靠中国市场吃饭的德系三强全线回落:前三季度大众集团在华交付约137.9万辆,同比下降30.2%,奔驰下降29%,保时捷下降33%。GlobalData数据显示,欧洲轻型车工厂产能利用率从2019年的70%跌至2023年的60%,而70%左右才被认为是盈利下限,德法意英四国平均只有54%。去年12月,大众关上了88年历史上第一座德国本土工厂,此前一季度,它刚录得五年来首份季度亏损。关厂裁员要正面撞上工会,给工厂找中国订单,是痛感最小的解法——买中国方案,第一层买的是开工率。36氪知乎36氪
中国卖方算的则是另一本账。2025年,零跑国际的销售额超过10亿欧元,同比增幅高达462%。零跑今年上半年的交付量为35.65万辆,同比增长60.8%,净利润2.1亿元。同一套平台被更多车企采用后,研发、模具和产线的固定成本被摊得更薄,“卖方案”让规模有了第二种变现方式。36氪36氪
政策也在把交易推向这个方向。10月12日,商务部表示,中欧就混动汽车确认了尊重事实、非歧视和符合世贸组织规则三项基本原则,后续将在2025年出口规模基础上作出“向上安排”。纯电加征关税之后,混动成为中国车企扩大欧洲销量的重要通道,这条通道还剩多少增量,要看执行尺度。车被挡在墙外,方案却正在墙内流动。第一财经界面新闻
说“颠覆”,还为时过早
销量已经明显改变,但还没到掀桌的程度。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数据显示,2026年前8个月欧盟新车注册量同比增长5.3%,达到754.64万辆,中国品牌中增长最快的比亚迪、奇瑞、零跑注册量分别为17.78万辆、11.63万辆和6.25万辆。Dataforce统计,今年8月中国汽车品牌占欧洲新车市场份额接近12%,创历史新高,在大众和奔驰的大本营德国也达到了6.4%。增速惊人,绝对份额说明巨头的地盘仍在。界面新闻36氪
更值得注意的是,买家同时也是守门人。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的关税最高45%,正在起草的《工业加速器法案》还要给“欧洲制造”设置门槛,连英国都在争取留在欧盟体系之内。零跑换来的工厂、渠道与合规能力,对应的代价是海外业务的主导权:双方成立的零跑国际由Stellantis持股51%、零跑持股49%。另一件事更能说明这种分裂——9月,慕尼黑有进口商把上汽奥迪专供中国市场的E5和E7X运到德国挂网销售,奥迪德国总部随即启动法律程序要求停止销售。它们买中国方案,却也怕中国造的车顶着自己的品牌打回来。第一财经界面新闻知乎
真正的博弈在价值分配上。用密切观察中欧关系的那位欧洲研究者的话说,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欧洲车企是否愿意接受中国电动车技术,而是在这些合作中,究竟有多少价值会继续留在欧洲,又有多少会重新流向中国。中国品牌得到工厂、渠道和“欧洲制造”身份,欧洲巨头得到平台、零部件和一段转型缓冲期——谁拿得更多,取决于谁的技术还能领先多久。界面新闻
被颠覆的是前提,不是巨人
2006年的巴黎车展上,长城负责人来参展的关键词是找差距、学标准。二十年后,欧宝的下一代电动车将基于中国架构,红旗的海外车型搭载零跑平台。传统巨头的品牌、渠道、规则和关税仍在,称“颠覆”为时过早;真正被颠覆的是那个前提——“只有欧洲技术才能当答案”。36氪
接下来一年看三件事:中欧混动“向上安排”的执行尺度会不会收紧;欧宝与零跑的联合开发车型是否如计划投产,其潜在投产时间指向2028年。以及玛莎拉蒂与华为的传闻会不会落地。这三件事,决定“排队买中国方案”是一种趋势,还只是一阵风。36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