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派武侠电影之父-胡金铨电影
前段时间有个计划,就是按照导演看电影。就是盯着一个导演,尽量把他拍的电影都看完。因中间种种原因,首选了胡金铨“新派武侠电影之父”。
(蛮喜欢这张的)其实看胡金铨的电影,很费神。1970年的《侠女》我看的是179分钟的(听说是分了上下两集,我没找到下集);1979年《山中传奇》是191分钟,都三个多小时,我都分了两天才看完。同一时期的《空山灵雨》就友好一点,120分钟。顺道把纪录片《大侠胡金铨》也看完了,220分钟。纪录片的好处就是里面有很多名人,比如郑佩佩、王童、徐克、吴宇森、洪金宝等,看起来没有那么枯燥。

其实我这次第一次看胡金铨导演的电影,一通看下来,我脑海中唯一留下来的就是行走。每一部的电影的主角也好、配角也好,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山里走啊走,要走好久好久。胡金铨导演真的非常痴迷于拍走路。
就如纪录片《大侠胡金铨》里所说:他电影里的行走,从来不是简单的过场,那一步一步,走的是江湖。那种行走,是一种漂泊。
《山中传奇》里的道家逍遥
《山中传奇》的开篇,就是书生何云青(石隽 饰)孑然一身,背着行囊,在海边巨石与苍翠山峦间行进。影片毫不吝惜地使用大量远景与全景镜头,将人物点在宏伟的自然画卷之中。人,不是世界的主宰,而是宇宙自然的一部分。

在这段漫长的行走中,几乎没有对话,只有风声、水声与书生的脚步声。这并非拖沓,而是一种美学上的强制邀请。他的行走,不是焦急地奔赴目的地,而是在氤氲的雾气中,如同国画中的留白,模糊了现实的边界,让这段旅程充满了诗意与不确定性。这不像是书生在赶路,而是何云青在踏入那个充满欲望与幻象的山中传奇之前,人最本初的状态,是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渺小与和谐。

《空山灵雨》里的欲望囚笼
如果说《山中传奇》的行走是向外的、开阔的,那么《空山灵雨》中的行走则是向内的、幽闭的。故事的核心场景——三宝寺,在胡金铨的镜头下,不再仅仅是一座寺庙,而是一个由回廊、庭院、门窗、屏风构成的巨大迷宫。
电影手稿(插一句:片子是在韩国拍的。寺庙都是真的寺庙,没有搭棚布景,空间是利用了好多家寺院剪出来的。藏经阁本来不准拍摄,胡导是花钱买通看守的。觉得蛮好玩的,哈哈哈)

在这里,行走的目的变了。它不再是逍遥,而是充满了窥探、追逐与算计。各方势力为了争夺那卷《大乘起信论》经卷,在寺庙的曲折空间里穿梭、奔走。胡金铨用他标志性的、如同展开画卷般的横移镜头,跟随着这些心怀鬼胎的角色。摄影机时而被门框遮挡,时而透过窗格窥视,创造出无数框中框的构图。
这一段我看的时候,倒回去又看了一遍这里的行走,是一种视觉化的“心战”。人物的每一次急促脚步,每一次闪身躲藏,都外化了他们内心的贪、嗔、痴。他们以为自己在追逐圣物与权力,实际上却像无头苍蝇,被自己的欲望困在原地打转。寺庙的物理空间,成为了他们内心欲望的囚笼。在这座迷宫里,走得越快,陷得越深。这种行走,不再是天人合一的修行,而是人性困境的徒劳挣扎,是对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句禅语最辛辣的讽刺。

《龙门客栈》里的风雪奔赴
《龙门客栈》则为我们展现了第三种行走——一种充满目的性、凝聚着千钧之力的行走。影片开场,萧少镃(石隽 饰)在大漠孤烟中策马独行,他的行走,是奔赴,是使命。他不是在游山玩水,也不是在追名逐利,他是为了一个义字,走向一个注定血雨腥风的宿命之地。

客栈里的每一次行走,都充满了张力。侠客们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看似平静,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他们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蓄能量。

与《山中传奇》的飘逸和《空山灵雨》的慌乱不同,《龙门客栈》的行走,是势的累积。它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儒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侠义精神在步履之间的具象化表达。当朱辉(薛汉 饰)最后走向那片箭雨时,他的行走,已然超越了生死,成为一种顶天立地的精神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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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提过建议,说行走的镜头太长了,能不能剪短一点。但是胡金铨拒绝了,他説這種人一定要有happening,没有事情發生就覺得没意思。(好吧,我就是)

但是不得不说:行走,构成了胡金铨江湖世界的底色。
它或许缓慢,却蕴含着东方哲学独有的智慧与韵味。它告诉我们,在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里,一个人的武功高低或许决定了他的生死,但一个人如何“走路”,却定义了他的灵魂。这,或许就是很多导演穷其一生想要追寻(纪录片有提到),而胡金铨早已抵达的武侠电影哲学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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