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8 月 19 日世界摄影日。蜂鸟网按往年的剧本，这一天应该是器材党晒相机、扫街党晒九宫格、各品牌排队发海报致敬"影像的力量"。蜂鸟、尼康、华为 XMAGE 们今天确实都在发祝福，小红书上的 #挑战一下人文摄影# 话题也照常热闹。
但今年这个节，扫街党过得多少有点复杂。因为就在最近一个月，"街拍"这两个字几乎成了社交平台上的过街老鼠。
世界摄影日，撞上了一场针对街拍的集体抵制
先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
8 月 11 日，一条题为"到底是谁在助长这种外门邪气"的视频在小红书爆火，点赞 4.5 万，标签是 #太古里 #街拍 #抵制 #侵犯肖像权，随后几天多个类似视频跟进，点赞动辄数千。小红书再往前，名为"公共场合不是直播间，请停止对路人镜头霸凌"的帖子在 7 月底到 8 月初几度冲上热门。小红书知乎上"为什么很多所谓的人文摄影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场镜头霸凌"的提问被反复顶起。还有一个更具体的问题："街拍’老法师’专拍女性敏感部位，是艺术创作还是偷拍侵权？"答案里直接点名北京三里屯、上海武康路。知乎
"镜头霸凌"这个今年才从饭圈扩散出来的新词，如今已经稳稳落在了街拍头上——3 月底微博上那条"学到了一个新词：镜头霸凌"拿到 5.3 万赞，如今它指的不只是怼脸拍明星，也包括街头那支怼着普通人的长焦。微博
连名人也没能幸免。去年底演员李现在澳门扫街，被入镜路人当面警告"把我删了，不然报警"，这件事在知乎讨论至今。知乎而成都太古里对未经允许的街拍早有明文禁止，也在这轮抵制里被反复当作例证。知乎
所以今天这个节，很多真心喜欢人文摄影的人心情是拧巴的：我拍的是烟火气，怎么就成了别人眼里的"邪气"？
先分清：大家抵制的，其实不是人文摄影
把各平台的讨论摊开看，会发现被骂上热搜的"街拍"，和多数人理解的人文摄影，压根不是一回事。被集中抵制的行为基本是三件事：
第一，追拍、怼脸拍特定路人，尤其对着女性身材拍。知乎那个"老法师专拍敏感部位"的问题，说的就是这类——拍摄对象是具体的、被挑选的，镜头跟着人走。这已经不是记录环境，而是把人当成了素材。
第二，商业街拍和直播围猎。太古里、三里屯一带长期盘踞靠拍路人穿搭赚钱的商业团队，镜头对着特定人长时间跟拍，拍完直接变现。小红书那条 4.5 万赞的视频，矛头主要就指向这里。
第三，把路人当流量道具发到网上。未经同意把清晰可辨的路人照片、视频传上网引流，被拍的人既不知情也没获益，还可能被评头论足。
发现了吗？这三件事的共同点是：镜头对准了特定的、可识别的人，而且未经同意。而真正的人文摄影——拍菜市场的热闹、拍老街的光影、拍一个城市的生活状态，人只是场景中自然存在的一部分——恰恰是反过来的。把两者混为一谈，对认真拍人文的人不公平；但不把两者切开，这口锅人文摄影就得一直背下去。
法律到底怎么规定的？两个最常见的误区
抵制的声音里有情绪，但法律的红线是实实在在的。这里把《民法典》肖像权相关的几条讲清楚，因为扫街党里流传着两个流传很广的错误认知。
误区一：“我又不靠照片赚钱，拍一下怎么了。”
这是最要命的误区。《民法典》第 1019 条规定：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注意，构成侵权不以"营利"为前提——你拍完只是发在个人账号上，没接广告没收钱，只要未经同意"制作并公开"了可识别的他人肖像，原则上就已经踩线。"是否营利"影响的只是赔多少，不影响侵不侵权。知乎
误区二：“我没拍正脸，只拍了个背影/侧脸，不算肖像。”
也不算保险。《民法典》第 1018 条对肖像的定义是"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核心标准是可识别性——不限于面部，侧脸、背影、特定体态加上特定场景，只要能让人认出是你，就可能构成肖像。知乎
那扫街就完全不能拍了吗？也不是。《民法典》第 1020 条给了"合理使用"的口子，其中和扫街最相关的一条是：为展示特定公共环境，不可避免地制作、使用、公开他人肖像。翻译过来就是：你拍的是街景、市集、城市氛围，路人只是画面里自然带到的、不突出的背景元素，这通常落在合理使用的范围内。但反过来，一旦镜头锁定某个特定的人跟拍、特写，哪怕背景还是公共场合，也已经超出"合理使用"了。知乎
一句话总结这条分界线：你拍的是"场景里的人"，还是"那个人"。前者大概率没问题，后者必须有同意。
扫街党自查清单：三种情况，对号入座
把上面的规则落到平时的拍摄里，大概可以分成三档。
可以放心拍的：以场景为主体的城市纪实——菜市场、老街区、节庆、车站，人物是自然的环境元素；人物不可识别的背影、剪影、远景；以及明确同意你拍的模特、摊主、配合的路人。
要格外小心的：能认出是谁的路人特写，哪怕是"很美的瞬间"；拍儿童（监护人的同意才算数）；以及任何打算发到网上、尤其是用于账号涨粉或商业用途的照片——发布的环节比拍摄环节更容易出事。小红书已经有人提醒"不要在中国App上随便发街拍"。小红书连普法帖都在提醒：发到朋友圈也可能侵犯肖像权。小红书
坚决别碰的：对方明确拒绝后继续拍；追着特定路人拍；专拍身材敏感部位；以及被要求删除后拒不删除。李现澳门那次，对方诉求其实只有一个"把我删了"——这时候痛快删掉，是成本最低的解法，也是最基本的体面。
被拍的人有权说"不"，这不该被看成对摄影的敌意。知乎那个"镜头霸凌"问题下有句话说得直接：判断标准不是摄影师自我感觉是否善意，而是被拍的人有没有被冒犯到。
人文摄影真正的门槛，从来不是器材
最后说回今天这个日子。
世界摄影日纪念的是 1839 年达盖尔摄影术的公布——从那天起，"把眼前的一瞬间留下来"成了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能力。微博180 多年过去，器材从银版换成了口袋里的手机，但人文摄影最核心的东西没变过：它拍的是人，以及人活着的状态。
正因为拍的是人，"尊重"两个字就永远排在"出片"前面。
真正成熟的人文摄影师，靠的是和被摄者建立关系、等待和观察，而不是长焦偷袭。小红书上有位 74 岁还在坚持扫街的老摄影师。小红书也有人在认真讨论"i 人如何在不侵犯肖像权的情况下扫街"。小红书你看，把照片拍好和把人尊重好，从来不是对立的。
所以今天这个节，照过，片子照发。只是按快门之前多想一秒：这一张，是"场景里的人"，还是"那个人"？如果是后者，走过去问一句"可以拍你吗"——被拒绝就笑着放下相机，这也是人文摄影的一部分。
世界摄影日快乐。愿大家的镜头里有烟火气，也有分寸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