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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杨绛“并不恩爱”的谣言刷屏,我把它们和原文对了一遍

源自35位全网作者

10:17

这个夏天,钱钟书和杨绛又被架上热搜——不是因为作品,而是因为"翻车"。

知乎上"钱锺书和杨绛要是真的很恩爱,为什么会写出《围城》“这类问题,8月中旬新冒出来的回答播放量冲到了千万级;“为什么现在网上这么多人讨厌杨绛"的讨论串能盖出几百层楼;B站、小红书上,”《我们仨》令人不适”"孙柔嘉原型就是杨绛"的解读视频一批接一批。

传播最广的说法大概是这四条:唐晓芙的原型是钱钟书在清华的白月光赵萝蕤;杨绛就是孙柔嘉,整本《围城》是钱钟书对婚姻的嘲讽;杨绛自己说过"我充当了唐晓芙的原型";所谓神仙眷侣,是杨绛晚年写《我们仨》给自己立的人设。

听起来条条有据。但我把这些说法挨个和当事人的文字对了一遍,结论是:大部分站不住,有的干脆查无出处。今天这篇就把核对结果摊开讲。

钱钟书杨绛“并不恩爱”的谣言刷屏,我把它们和原文对了一遍

一、“唐晓芙原型赵萝蕤”:一条没有原文的转述链

白月光论传到今天,最"硬"的依据是一句话:施蛰存曾对陆灏说,《围城》里唐晓芙的原型是赵萝蕤,钱当年追求过她。知乎问题在于,这句话只出现在后来的转述文章里。施蛰存本人的著述里没有这段记录,赵萝蕤自己更没留下任何相关文字。就算这句话为真,也是一位九旬老人隔了几十年的第三方追忆——孤证,而且隔了好几层。

时间线上也对不上:钱钟书和杨绛1932年3月在清华相识,第一次见面两人各自澄清"我还没订婚"“我也没有”;1935年结婚,一起赴英留学。而所谓"1932年追求赵萝蕤被嫌小家子气"的故事,没有任何当事人的记录支撑,"小家子气"这几个字本身查无出处。

二、“我充当了唐晓芙的原型”:杨绛没说过这句话

这可能是本轮谣言里最讽刺的一条——拿杨绛"亲口承认"来反驳原型论,但这句话本身就是假的。

我检索了微博、知乎等平台的公开内容,"我充当了唐晓芙的原型"只出现在各类转述和解读文章里,翻遍杨绛公开发表的文字,从来没有这一句。她公开发表的文字里,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围城》任何一个人物有具体原型。

她真正写过的,是《记钱锺书与〈围城〉》里那段被反复引用的话:

“每天晚上,他把写成的稿子给我看,急切地瞧我怎样反应。我笑,他也笑;我大笑,他也大笑。有时我放下稿子,和他相对大笑,因为笑的不仅是书上的事,还有书外的事。我不用说明笑什么,反正彼此心照不宣。”

一个把每一段稿子都先递给妻子看、两人相对大笑的写作现场,和"偷偷影射妻子"的人设,哪个更可信,不难判断。

三、“孙柔嘉就是杨绛”:拆字考据经不起原文一击

网上流行的"考据"是这样的:孙柔嘉的名字出自"天降纯嘏,笃生柔嘉",无锡话里"孙"和"生"同音,所以是"生柔嘉",暗指杨绛——杨、绛、柔嘉全齐了。知乎这种拆字游戏看着煞有介事,但钱钟书在《围城》序里白纸黑字写着:"这本书整整写了两年。两年里忧世伤生,屡想中止。由于杨绛女士不断的督促,替我挡了许多事,省出时间来,得以锱铢积累地写完。照例这本书该献给她。“如果这本书真是对妻子的嘲讽,为什么他要明说"照例这本书该献给她”?微博写于1944到1946年上海沦陷期间,杨绛靠写话剧的收入支撑家用、包揽家务,让钱钟书能每天写上五百字,两年磨完这部小说。这段历史杨绛后来写得清清楚楚,不是晚年回忆,而是当时就发生的分工。

再说一句扎心的:《围城》讽刺的是方鸿渐这类人的虚荣、懦弱和自欺,讽刺对象是整个知识阶层的众生相。把一部"新儒林外史"读成作者的婚姻自白,本身就低估了这本书。

四、“烧信”“巨婴”:半真半假的最难分辨

真正有实据的部分也得承认。钱钟书生活自理能力差是真的,《我们仨》里杨绛写他打翻墨水瓶、弄坏门轴,一脸苦相说"我做坏事了",她回一句"不要紧,我会修"。这是夫妻间真实的分工和默契,被解读成"巨婴和保姆",是立场问题,不是事实问题。

钱钟书杨绛“并不恩爱”的谣言刷屏,我把它们和原文对了一遍

“杨绛烧毁两人书信"的说法,原始出处同样查不到。有公开记录的是另一件事:2013年有拍卖公司要拍卖钱家书信,杨绛起诉并胜诉。中国新闻网她一辈子拒绝把私生活拿出来展示,钱钟书那句"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要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挡的就是这种窥探。保护隐私和心虚是两回事。

至于"恩爱形象全是杨绛晚年塑造的"——钱钟书自己的话就留在出版物的序言里,杨绛记的那句"绝无仅有地结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也有明确出处。这些文字写于几十年前,不是晚年才补的人设。

钱钟书杨绛“并不恩爱”的谣言刷屏,我把它们和原文对了一遍

五、三条核验法,下次刷到同类视频可以直接用

这类"名人婚姻翻车"内容这两年越来越多,送大家三条我用下来很有效的核验标准:

第一,看证据层级。当事人出版的文字是一手,熟人转述是二手,“据说”"有考证称"基本可以不采信。这次的白月光论,从源头到传播全是第三手。

第二,对时间线。相识、订婚、结婚、写作的年份一摆,很多故事自己就塌了。

第三,警惕完美叙事。"神仙眷侣"是过度包装,"全员恶人"同样是。真实的关系往往就是两个有缺点的人互相成全——钱钟书不会过日子,杨绛也有她的强势,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们把六十三年的日子过成了彼此文字里的底气。

如果想自己验证,找一本带钱钟书序言和杨绛《记钱锺书与〈围城〉》后记的《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通行版即收),前后两篇加起来不过几页,比刷十条解读视频都管用。想看更扎实的,可以留意谢泳《钱锺书交游考》和今年新出的彭伟《钱锺书杨绛丛考》这类学者考证,比短视频里的"考据"可靠得多。微博

钱钟书杨绛“并不恩爱”的谣言刷屏,我把它们和原文对了一遍

最后说句实在的:钱钟书要是看到今天这些"原型考据",大概只会回一句——你吃了鸡蛋觉得好吃,何必非要认识那只母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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