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将至：一个人，一座山，一生沉默如石

　　“伤疤就像岁月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一年又一年，所有的这些一起造就了一个人。”

　　如果你被《活着》里福贵的一生击中过，那么这本书会给你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它同样写一个人的一生，同样写苦难与失去，但它不让你痛彻心扉地哭，只让你在合上书后，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2011年，奥地利作家罗伯特·泽塔勒的这部小说一出版便轰动欧洲文坛，荣获德国格林美尔斯豪森奖，入围2016年布克国际奖终选短名单。它被翻译成四十多种语言，在德语系国家销量超过110万册。全书只有170多页，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读完，但读完后的余韵，可能会持续很久。

　　一、一个人：从被鞭打到独自老去

　　主人公安德里亚斯·艾格尔，1898年生于奥地利阿尔卑斯山区。他不知道父亲是谁，四岁时母亲因肺结核去世，被送到姨妈家寄养。

　　姨夫每天用皮鞭抽他，总有各种微不足道的理由——牛奶洒了，面包发霉了，一头牛走丢了，晚祷告时结巴了。他的右腿就是在那时候被打断的，落下终身残疾，从此“瘸着腿走过他的一生”

　　。

　　十八岁那年，当姨夫又要打他时，他说：“你打我的话，我就杀了你。”继父没有再打他，让他离开了。

　　他成了一个强壮而沉默的工人。他“想得慢，说话慢，走路也慢，但是他的每一个想法、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脚步都会留下它们的痕迹，而且是精准地留在他认为它们应该属于的地方”。

　　二十九岁，他攒够钱租了一块土地，变成了“有产阶级”。三十五岁，他遇到了玛丽。他们结了婚，他在山坡上亲手建起一间小木屋。木头是他一根一根扛上去的，钉子是他一颗一颗敲进去的。

　　这是他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然后，一场雪崩来了。村子被掩埋，小木屋没了，玛丽没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艾格尔亲手把她挖出来，又亲手把她埋进土里。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一个人站在漫天大雪里，四周什么都没有了。

　　再后来，战争爆发。他被征召入伍，派到高加索山脉前线。他被遗忘在山上，一个人靠在一块冰面上刻线数日子，熬到补给耗尽、寒冷蚀骨。然后被送进战俘营，一关就是八年。

　　等他终于活着回到家乡，世界已经变了。现代交通技术让像他这样的人没有了工作岗位。他靠给登山游客当向导赚了一笔钱，然后退休，一个人生活，直到终老。

　　他死于二月的一个夜晚，七十九岁。胸口一阵刺痛，他看着自己的上身慢慢向前沉下去，头倒在桌上，脸颊贴着桌面，听着自己心脏的声音，然后仔细倾听着心脏停止跳动时的安静。他耐心地等着下一次心跳——当再也没有心跳来的时候，他就撒手放开了一切。

　　二、一座山：沉默、寒冷，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大雪将至》的叙事风格，被无数读者形容为“克制”“冷静”“平淡”。

　　作者泽塔勒是奥地利人，做过演员和编剧，四十岁才发表第一部小说。他的文字“像冬天里呼出的一口白气，冷，却带着温度”。

　　他写苦难，不渲染。写艾格尔被鞭打时，只是平静地叙述：“电影开场，就是小艾格尔撅着屁股趴在那里，皮鞭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他不哭不闹，麻木地数着鞭数。”

　　他写失去，不煽情。玛丽死于雪崩后，艾格尔“因为悲伤而麻木、呆滞，他接受着大家的哀悼，却听不懂人们在向他说些什么”。

　　他写死亡，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书中那段关于“失去”的独白，被无数读者摘抄：

　　“死亡真是太糟糕的一件事了，”他说，“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会失去越来越多的东西。这个人快一点，另一个人可能就持续的久一点。从一出生开始你就一点接一点地在失去什么，一开始是一只脚趾，然后是一只胳膊；一开始是一颗牙，然后是整副牙齿；一开始是一点回忆，然后是整个记忆，就是类似这样的，一直到某个时刻什么都没留下了。然后他们把你最后那部分剩余扔进一个洞里，填土埋起来，然后就完了。”

　　这段话看起来无比苍凉，但艾格尔本人并没有被这种苍凉击垮。他只是接受了。像山接受雪，像树接受风。

　　三、一种活法：不抱怨、不愤怒，只是活着

　　很多人把这本书比作“欧洲版《活着》”，但两者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

　　一位读者精准地概括了这种区别：“读完《活着》，是彻骨铭心的痛和沧桑的无力感。读完本书，整个内心是有所触动的宁静感，即使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能在时间的积雪里留下自己出现过的痕迹。”

　　艾格尔的一生，是不断失去的一生。但他从未怨恨，也从未愤怒。他“平静地接受着降临到身上的一切，坚定地留下自己的足迹”。

　　他不追求世俗意义的成功，甚至不追求“幸福”。他只是在活着。认真地、缓慢地、沉默地活着。

　　当女教师带着蛋糕来找他时，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那块蛋糕，用食指把一粒葡萄干抠掉，让它悄悄地掉在地上”。他必须承认蛋糕很好吃，但是他最好还是不要讲出来。这个“孩子气的成年人”的瞬间，让人忍不住微笑，也让人心酸。

　　他一生爱过一个人。玛丽死后，他在战俘营有机会拿到纸笔，给死去的玛丽写信时，他说：“我不想抱怨。”他只是把信埋在脚下的泥土里，然后走回了营房。

　　这就是艾格尔的活法。不抱怨，不追问，不奢求。

　　四、为什么今天还要读这本书？

　　在这个人人都在追求“逆袭”“翻盘”“改变命运”的时代，艾格尔的一生似乎是一个“反面教材”。他没有逆袭，没有翻盘，没有改变命运。他拼尽全力，也只是活成了一个普通人。

　　但正如一位读者所说：“生命的质量从不由经历的顺逆决定，而在于面对一切时的心境。那些咬牙坚持的时刻，那些坦然放下的瞬间，那些认真生活的日常，共同织就了‘无憾’的生命锦缎。”

　　艾格尔的一生告诉我们：认真生活过，此生无憾。

　　故事的最后，当艾格尔躺在草地上，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他会感觉到大地在他的背下十分轻微地起伏，知道这是周围的群山在呼吸”。

　　他和山，和雪，和时间，融为一体。

　　大雪将至，覆盖他的足迹。但那些足迹，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书籍核心信息

　　项目 内容

　　书名 大雪将至（台版译名：一生如寄）

　　德文原名 Ein Ganzes Leben

　　作者 [奥地利] 罗伯特·泽塔勒（Robert Seethaler）

　　译者 刘秋叶

　　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新经典文化）

　　出版时间 2018年6月

　　页数 176页

　　定价 39.00元

　　ISBN 9787544291569

　　文学荣誉 2011年德国格林美尔斯豪森奖；入围2016年布克国际奖终选短名单

　　改编电影 《一生》（Ein ganzes Leben），2023年德国上映

　　核心主题 平凡人生、苦难与坚韧、孤独与尊严、生命的意义

　　如果你也在某个时刻觉得“我的人生好像没什么意义”，请翻开这本薄薄的小书。它会让你在合上之后，安静地坐一会儿，然后轻声对自己说：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