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史记》《汉书》,史学冠冕、文学冠冕、思想道德冠冕、目录学冠冕……我国历史上乃至整个人类史上的两大“冠冕批发商”。——它们除了内容本身不同,“通史”与“断代史”的体例不同,还有什么不同呢?比如成书条件、结构、各自最卓殊的气息……?——对此天大的话题,写成几块砖都不嫌少,然而也不是不能概而言之,也不是不能这样一说就说得比较清晰。比如朱自清先生在《西南联大文学课》里的解说——姑妄概括朱自清先生的概括如下。
一,成书条件上,《史记》基本是太史公司马迁一人所为而《汉书》的作者就多得多了。《史记》有没有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的贡献?当然有,还很大,但那主要不在直接的本文层面而主要是在材料层面尤其帮助他儿子坚定心志以及取得史官的身份等比较间接的层面。《汉书》大不同。比如班固的父亲班彪已经写了六十五篇《后传》且那已经是《本纪》《列传》等篇目编次分明,为班固《汉书》的写作直接提供了底本。
再比如,《汉书》八《表》及《天文志》也明确不是班固写的,而是他还没来得及写——死后——其妹“曹大家”班昭领着经学大师马融等十几个人才完成的(班昭嫁给了曹世叔,又高才德劭,故名“曹大家”);甚至班固的弟弟班超对《汉书》亦不少贡献……这都已经多少位作者了?有人甚至因此质疑班固的“著作权”,比如《通典》。
二,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在结构上,《汉书》较《史记》更为复杂更为广大。天地、鬼神、人事、政治、道德、艺术……甚至收载了不少别人整篇的文章。《史记》不然,不是集体性写作,自也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覆盖面了。
但,《史记》也有着《汉书》没有的结构,比如——《世家》。这里很可能因为汉代已经没有真正的“封建阶级”,也就不必再单辟《世家》了……当然在《列传》选人的方面,二书也有很大的不同。不得不说,《刺客列传》之类,弹奏着不少太史公私人的心曲——“若是当初有这样的仗义豪侠搭救我该多好啊……哀哉啊,缺钱……”班氏则皆未遭过这等罪,故而批评太史公道:“是非颇谬于圣人”(《汉书•司马迁传赞》)——“怎么您老人家什么人都写啊!刺客、货殖,阿猫阿狗的……”
所以:三,《史记》《汉书》各自最卓殊的气息亦比较清晰了。朱自清先生等先贤的意见,加之个人的一点点阅读体会是:1、《史记》的“作者感”更强而《汉书》的“编者感”更强——前者更有感情而后者更显严正、雅正。姑妄言之,《史记》是“史中《楚辞》”而《汉书》是“史中《诗经》”。2、《史记》的价值观系统更复杂而《汉书》的就非常纯粹——就是儒家。故此朱自清先生认为,“汉代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他实在表彰得更为到家”。
但也不得不强调,司马迁才是凭儒家尺度著史的真正的第一人,班氏继之,陈寿、范晔诸后学又继之,并进而把儒家尺度调校得更为精准是矣。读过《史记》的谁看不出来?一,孔子简直可说是全书男主角之一,和他直接相关的人写了太多太多了。二,由《尚书》而文、武、周公,而《春秋》,而董仲舒董子(司马迁专门请教过他),太史公书的主要脉迹非常清晰,且他老人家也是亲口承认——明白承认了的(《史记•自序》《报任安书》等)……
【主要参考文献】《史记》,《汉书》,朱自清等《西南联大文学课》,柳诒徵《国史要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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