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里的乡愁与记忆
玉米
外婆的院子里,每年夏天都会站着一排玉米。它们像一群沉默的卫兵,守着老屋的晨昏。
记忆里,玉米是童年最甜的零食。外婆总在清晨掰下最嫩的玉米,剥开青翠的外衣,金黄的籽粒像一排列队的牙齿。她把玉米放进大铁锅,添上井水,灶膛里的火苗舔着她的蓝布围裙。满屋飘香时,外婆会用筷子插进玉米芯,递给我。我捧着滚烫的玉米,从这头啃到那头,像在弹奏一首金色的曲子。
后来我到城里读书,超市里的玉米四季都有。它们被保鲜膜裹着,整齐地躺在货架上,像被抽走了魂。偶尔买一根,咬下去,汁水寡淡,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
去年夏天回家,外婆已经走了。院子里的玉米还在,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像在翻动一本旧书。我站在玉米地里,突然发现它们长得比我高了。玉米穗从叶鞘里探出头,红缨子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外婆年轻时扎的红头绳。
我掰下一根玉米,学着外婆的样子煮。水开了,香气漫出来,却少了点什么。咬下去,还是甜的,但那种甜里藏着一丝风霜的味道。我突然明白,原来玉米把外婆的唠叨、灶膛的烟、整个夏天的蝉鸣都藏进了籽粒里,要用记忆去煮,才会甜。
如今,那片玉米地还在。每年夏天,它们依然站成两排,像等一个人回家。我知道,有些味道是带不走的,它们长在土里,长在根上,长在每一个孩子望乡的眼睛里。就像那根玉米,每一粒金黄的籽粒,都裹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