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1年，意大利南端的海岸边，斯巴达克斯把一笔钱交给一群奇里乞亚海盗。他要两千人过墨西拿海峡，登上西西里。
船没有来。
海盗收了钱，走了。斯巴达克斯离自由最近的一次，停在了对岸。
过海去西西里，不是临时起意。
公元前135年和公元前104年，那里爆发过两次大规模奴隶起义。第一次由尤努斯领导，第二次由萨维乌斯领导。知乎
对罗马来说，这是一座随时会复燃的岛；对斯巴达克斯来说，那里有大量奴隶、大片庄园，还有一条离开意大利的退路。
可就在一年前，他还在往北走。公元前72年，他在摩德纳附近击溃罗马军队，前面就是阿尔卑斯山。翻过去，就是高卢。他没有翻。
为什么掉头南下，古代史料自己都没说清。普鲁塔克说他曾想进军罗马，后来改了主意；阿庇安说他要去西西里。两种说法不一样，但都说明一件事：他需要一条出海的通道。
于是有了那笔海上的交易。普鲁塔克的记载很简短：斯巴达克斯和一群奇里乞亚海盗谈妥，让他们把两千人运到西西里。
起义军把渡海的希望寄托在海盗身上，到了约定时间，接应的船没有来，后路先被罗马军队切断。知乎
海盗为什么毁约，史料没有解释。他们不是哪一方的信徒，是地中海上做惯了风险生意的中间人。帮两千个奴隶偷渡，收益有限；得罪正在围剿他们的罗马，代价太大。这笔账不难算。
斯巴达克斯没有退路。他让人扎木筏，想硬渡海峡。墨西拿海峡以急流和漩涡著称，古代水手把它和斯库拉、卡律布狄斯的神话绑在一起。木筏不是战船，风浪也不讲情面。
渡海失败后，斯巴达克斯的几万人被困在意大利的靴尖上。克拉苏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这位罗马首富带着六个军团南下，先拿自己人开刀：挑出五百名逃兵，十人一组，抽杀一人。
然后，他让士兵从第勒尼安海到爱奥尼亚海，横着挖出一条壕沟、筑起一道墙，三百斯塔德，约五十多公里。
这道墙不是为了打，是为了饿。把几万人关在半岛上，等到粮尽，再收网。
斯巴达克斯在一个雪夜突围。他让人用泥土和树枝填平一段壕沟，带着一部分人翻过墙。
克拉苏不想把功劳分给从西班牙回来的庞培，急着决战。
公元前71年，两军在卢卡尼亚的西拉鲁斯河畔决战。斯巴达克斯杀死了自己的战马，站在步兵队列里，一直打到死。他的尸体没有找到。
六千名被俘的起义者被钉上十字架，沿着从罗马到卡普阿的阿庇亚大道排开。知乎知乎专栏
那条路本来是罗马人运兵、运货的干道，现在成了展示恐惧的展台。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完。四年后，公元前67年，罗马终于对地中海海盗动手。
保民官加比尼乌斯提出法案，把空前庞大的指挥权交给庞培：五百艘战船、十二万步兵、五千骑兵。他的指挥权覆盖整个地中海及其所有岛屿，沿海向内陆延伸八十公里。知乎
庞培把地中海分成十三个区，三个月就把海盗赶回奇里乞亚的据点。
四年前，一群奇里乞亚海盗用一次毁约，把斯巴达克斯留在了意大利；四年后，罗马用一场清剿，把海盗赶回了奇里乞亚。
同一片海，四年前吞掉了斯巴达克斯最后的退路，四年后成了庞培的舞台。
庞培赶到意大利时，斯巴达克斯已经死了。他截住并杀掉了五千名逃散的起义者。
然后，他写信给元老院：克拉苏只是击败了奴隶，自己才彻底根除了叛乱余孽。知乎
克拉苏为这场奴隶战争得到了一场小凯旋。庞培的正式凯旋，是为西班牙的战功。
第二年，两人一起当选执政官。他们没有解散军队，而是把军团驻扎在罗马城外，逼元老院接受这个结果。
历史没有留下海盗毁约的理由。只留下一个事实：斯巴达克斯把最后的退路，交给了一群最不该相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