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彩还原一战影像,「被浪费的人生」不再变老

2019-11-14 20:23:23 4点赞 2收藏 0评论




一群士兵聚在一起,弹奏着各种乐器,其中一个拿着啤酒瓶,一本正经地表演「空气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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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德国战俘走过来,英国士兵试着用蹩脚的德语和他们搭话。大家有说有笑,甚至还互相换帽子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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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士兵坐在一根长木棍上方便,忽然木棍断了,他们齐齐落入粪坑中......战友一边哄笑,一边把这些倒霉蛋拉上岸:

他们一个个就像脏兮兮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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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极具「生活情趣」的画面,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西线战场上真实的瞬间。

在最新上映的纪录片《他们已不再变老》(以下简称《他们》)中,这些场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展现在观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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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不再变老》由奥斯卡金奖导演彼得·约翰逊(Peter Jackson)执导,大英帝国战争博物馆和 BBC 提供素材支持,表现了那场发生在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世界大战。

本片去年在英国上映,开画即拿下了烂番茄媒体新鲜度 100%,观众爆米花指数 90% 的超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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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豆瓣也得到高达 8.8 的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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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中,「彼得大帝」使用现代影像技术,将大量一战影像资料加以重新整理、上色、转制,变成崭新的 3D 全彩影像纪录;



△ 被「上色」的历史画面△ 被「上色」的历史画面



200 多名老兵的采访录音构成了全片所有旁白;

在导演的精心雕琢下,历史不再是冷冰冰的黑白插图,它们活了过来,恍如昨日一般。


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只终结了生命



1914 年 6 月 28 日,萨拉热窝事件爆发,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

不到一周时间,以俄国,英国,法国为首的「协约国」,同以德国,奥匈为首的「同盟国」纷纷向彼此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 红色的同盟国和绿色的协约国。图源:维基百科△ 红色的同盟国和绿色的协约国。图源:维基百科



1914 年 8 月 14 日,战争爆发后两个星期,英国作家 H.G. 威尔斯(H.G. Wells)在报上刊文,热情洋溢地称赞道:

这场战争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人类……每一个对德作战的英国士兵都是英雄。你们将为人类带来永久的和平。

这场战争,将终结所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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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The war to end all wars」(一场结束一切战争的战争)的口号响彻英伦三岛。

无数狂热的少年怀揣着家国情怀,使命感,荣誉和崇高的理想奔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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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最终证明,这场战争最后终结了的是那些血气方刚年轻人们的生命。

历史记载,6500 万人走上了一战战场,1600 万人丧生,超过一百万英法士兵死在硝烟弥漫的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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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爆发之初,德军一度进逼至巴黎城下,但被法军在马恩河击退;随后,英法联军发动的两轮反击也被德国击溃。


双方在 1915 年进入胶着状态。挖掘战壕,互相对峙,一战就此进入著名的「堑壕战」阶段。


△ 图片来自:Britannica.com△ 图片来自:Britannica.com



双方你来我往,毒气,坦克,飞机都被投入战场,但始终没有打破战局胶着的局面。

△ 一战坦克△ 一战坦克


1918 年 10 月,撑不下去的德国率先投降。

名义上,协约国赢得了战争,但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德国由于战败埋下复仇的种子,最终导致纳粹上台;英法则因为战争而元气大伤,国力大减。


像奔赴一场派对一样奔向地狱


传统战争纪录片,往往更关注著名的战役中扭转局势的将领、纵横捭阖和外交策略,和复杂曲折的历史事件。

《他们》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战争中千千万万无名无姓的士兵,还有每一天在战壕和前线上发生的各种不为人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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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片中,老兵们回忆了自己当年参军时的情景。

这些英国孩子当时平均只有十七八岁,有人中止了学业;有人放弃了商店店员的工作;有人被报名队伍的热情感染,稀里糊涂跟着走进报名处参了军;有的人连 16 岁都不到,瞒着家人,瞒报年龄也要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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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奔赴一场郊外远足,一场华丽的派对;对于战争,他们完全没概念。

他们乱哄哄地聚在一起,被简单编队,发给大小不一的军服;一个小伙子发现靴子偏大,找到军官,却被呵斥:「在军队,只有不适合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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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的生活开始了:

领装备,做体操,学习怎么开枪;没胡子的少年用发的剃须刀切肉,还有一些人用牙刷刷纽扣;早餐只有一片培根,难吃的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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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头的几十分钟,镜头都是这样「老电影式」的圆角矩形画框。

观众远远地看着这些黑白影像,仿佛隔着一个长廊远眺一个世纪前的这些少年。

在上了战场后,画面缓慢推进到全屏,颜色变成了全彩,声音开始出现,3D 效果也有了——观众穿过了那个走廊,和那些士兵站在了一起,听着年老的他们的讲述,看到战壕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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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外的无人区,是世界上最荒凉的地方。数百个弹坑密密麻麻……你可以看到挂在铁丝网上的双方士兵的尸体,可能已经挂很久了。

有一次我正和一个家伙聊天,忽然,砰,他的脑袋就像鸡蛋一样炸开了——他站的位置正好被对面的狙击手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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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床,我们就睡在战壕里,哪儿有地方睡哪儿。我们会尽量找干燥的地区……如果脚在水里泡的太久,就会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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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日没夜的炮击,让人几乎精神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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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那种味道,仿佛永远也洗不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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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对战争的种种浪漫幻想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麻木,恐怖,疲惫,惊惶;

西线战场的堑壕战成了血肉磨盘,每天相伴的只有死亡和杀戮。

死于枪炮,死于毒气,死于瘟疫,甚至死于雨季的污泥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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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贵的是,就在这样惨烈的战况下,士兵们依然能找到自娱自乐的方式。

在换防休息之余,他们会组织各种各样的体育比赛和游戏,宛如今天的中学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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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有时会送来一些慰军的啤酒。前线开酒的瞬间,像极了军训时听到食堂开饭号令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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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试武器时的一些滑稽瞬间,也会让士兵们获得短暂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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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摄影机」这样一个当时还算新鲜的玩意,很多第一次看镜头的士兵都表现出了各种各样的羞涩和好奇,还有一部分则各种「耍宝」起来。

毕竟,他们还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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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残酷的生离死别,有血腥的交战,也有难得的短暂欢乐和善意——在《他们》中,这些复杂,矛盾的画面,构成了一副一战战场的完整画卷。


四年600小时素材,复现一战


奥斯卡金奖导演彼得·杰克逊被影迷们戏称为「彼得大帝」,他执导的《指环王》三部曲和《霍比特人》系列,让他早就盛名在外。


△ 彼得·杰克逊凭借《指环王 3:王者归来》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 彼得·杰克逊凭借《指环王 3:王者归来》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



虽然在纪录片领域,彼得是个新人,但他这次交出的答卷足以让任何一个纪录片老导演点头称赞。

2015 年,大英帝国战争博物馆找到了杰克逊,希望和他合作一个一战题材的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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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逊拿到了博物馆中大量从未公开的片段,总计 100 多小时的素材;杰克逊同时还拿到了 BBC 在 1964 年采访一战老兵的录音,有 600 小时。


△ 部分胶卷△ 部分胶卷



单是整理这些素材,就花费了杰克逊团队长达一年的时间,整个片子则耗时四年才完成。

彩色画面和声音,是彼得最下功夫的部分。

大部分胶卷都充满噪点,划痕和污渍;杰克逊将它们全部数字化,消除痕迹,后期上色,最终呈现给观众这近一个小时的「全彩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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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上色贴近现实,团队走访实地,考察了大量一战文物,拍摄了 1000 多张照片用来为场景上色作参考;

3D 技术公司 Stereo D 的数百名上色师联合完成了这项工作。


△ 上色团队用来做参考的一战士兵军帽△ 上色团队用来做参考的一战士兵军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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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于技术限制,当年的胶卷帧数只有每秒 11 到 18 帧。

为了让影像看上去真实,杰克逊借助一套电脑算法,将它们全部转为 24 帧,使得影片流畅度看起来和电影几无二样,最终效果连杰克逊都为之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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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配上最合适的音效,杰克逊的团队不仅现场录制了各种一战武器开火,装填和移动的声音,还在摄影棚中录制了「脚踏泥地」「风吹树叶」等细节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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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的所有人物都经过重新配音——团队不仅邀请唇语专家逐一解读影像中的士兵说过的话,还为每一个士兵找到了贴合他家乡背景的「声优」。

凡此种种近乎「变态」的细节追求,不仅是杰克逊本人对影片的匠心体现,也是他对自己父辈的致敬。

在片尾,一个穿军服的年轻人出现在银幕上——他叫威廉·杰克逊中士,是彼得·杰克逊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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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头到尾经历了这场战争。」杰克逊在采访中说,「在 1919 年,因为战争,他的身体急剧恶化。我父亲 10 岁时,就要背着我爷爷上下楼梯了。」

老威尔逊在 1940 年去世。

「我从未见过他。他没有留下任何日记和信件,只有几张照片。」彼得说,「当我拍这部电影时,我觉得,这是我了解爷爷曾经那段经历的机会。」

巧合的是,当 BBC 首播《他们》时,一位来自英国埃塞克斯的女士珍妮 · 帕特曼(Jenny Pateman)也在其中找到了自己已故的爷爷。

在影片开头,她看到一个眼熟的年轻人穿着整齐的军装走过镜头前。

△ 珍妮太太的爷爷,托马斯 · 弗莱恩下士△ 珍妮太太的爷爷,托马斯 · 弗莱恩下士


「那个鼻子太与众不同了,和我爷爷的一样」。经反复确认确实是爷爷时,珍妮太太激动的泪流满面。

这或许正是《他们》的意义之一:让今人与父辈穿越时空,前所未有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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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年 11 月 11 日,停战的消息传来。

和一般人想象的不同,前线士兵没有欢呼,没有兴奋,只有麻木和释然。

没有游行,没人说话,大家都都累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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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他们回家时,情形已经和当初他们被夹道欢送走时完全不一样。镜头在此时重新回归了黑白小窗口。

人们根本不关心那场战争,他们对我们经历的一切完全不感兴趣。 

他们无法理解,那个从小和你一起踢球的朋友就死在你身边是什么感觉。

这些少年在离开家乡时只有十几岁,回来时也不过 20 出头。曾经他们满腔热血,想要保护和拯救的那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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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证明,这场战争毫无意义。」一个老兵这样说。

皇帝,议会和贵族们,把千千万万年轻人送上了战场,让他们为了一个虚假的目标而互相厮杀。


△ 反映一战的漫画△ 反映一战的漫画



而战场的孩子,则失去了一切。

一切优秀的战争电影都是反战的,彼得·杰克逊确实做到了。

在影片中,那些一个世纪前的年轻人活了过来,用最平淡自然的方式,讲述了一段最为厚重的战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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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不值得被纪念的战争,但这却是一群值得被铭记的人。

一百零一年后,那些发动战争的蠢材早已为尘埃,那些当年的年轻人却在彼得的「帮助下」,回到了自己最青春年少的时代。

他们已不再变老,他们在银幕上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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