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片"拍成这样,观众会骂娘?

2020-07-11 16:18:50 129点赞 199收藏 69评论

八一电影制片厂,一个充满年代感的名字。

作为中国唯一的军队电影制片厂,八一厂隶属于解放军总政治部,于1952年8 月1日正式建厂,1956年更名为八一电影制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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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厂的军队属性,主要表现在八一厂的工作人员拥有艺术家和军人的双重身份,这就使得出品的电影无一不是根正苗红,充满正能量。

老一辈的人对于八一厂出品的电影大都有着浓厚的感情和记忆。

上世纪50年代的《柳堡的故事》、《永不消逝的电波》、《回民支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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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的《林海雪原》、《地雷战》、《槐树庄》、《野火春风斗古城》、《地道站》、《东方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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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的《闪闪的红星》、《红灯记》、《南海风云》、《归心似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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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的《今夜星光灿烂》、《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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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部在当时都是顶呱呱的热门大片,其艺术成就更是值得后人学习借鉴。

90年代以来,由于中国电影逐渐走向商业化,八一厂逐渐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中,可谓是中国影坛的一大损失。

直到2014年八一厂出品的《我不是王毛》问世,这部“抗日片”凭借毫无卖相的导演和演员,成功赢得了一众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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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片子一上映,就有神评说:“看海报像二次元,看简介像喜剧,看剧照像主旋律,看演员像网络剧。”

哈,敢情这是“四不像”电影。

首先,导演赵小溪,这个名字对于绝大多数人(包括我)来说都是“查无此人”。

除了《我不是王毛》之外,他作品里评价最高的就是《颤抖吧,阿部!》。

演员呢,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王大治、郭金杰、葛晓风……

除了一个三百六十度都是死角的王大治,这演员表简直苍白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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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部成本仅270万的小成本电影,最后却频频获奖,豆瓣评分7.9。

有人说这部影片像黑白战争版的《活着》,也有人说它是一部喜剧版的《鬼子来了》,实际上呢,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叫狗剩的二傻子为了娶媳妇而拼命的故事。

依照“取名宝典”上写的老传统,王大治演得这个二百五狗剩该是出生在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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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学多才的我立马想到了杜甫那首《丽人行》,诗里头一句就是这么说的: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故事倒不是发生在长安这城里地方,不过三月三生的狗剩倒真是被一个名叫“杏儿”的花姑娘迷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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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就是孤儿的青年屌丝狗剩同志,从小是被干爹干妈拉扯大的。后来干爹看他眼烦,就打发他去少林寺学功夫,这一去就是十年。

这干爹是个老滑头,省了十年的饭钱不说,还落得个“教子有方”的名声。

他自己有一儿一女,女儿就是那个杏儿,这闺女出落的真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怪不得狗剩在和尚寺了待了十年都忘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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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王毛呢,是个傻子(真是个傻子),脑子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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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一开场,青年屌丝狗剩就爬在墙上偷看杏儿蹲茅房,被王毛发现了一顿好抽。

抗日战争片的主人公不是个伟光正,而是个偷看姑娘上厕所的混蛋,这个设置倒是头一回,挺新鲜。

狗剩这次回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娶杏儿当老婆。

当初他干爹说了:你只要能建三间瓦房,我就把杏儿许配给你。

起三间瓦房,那就是要花大概二十个大洋。于是,赚到二十个大洋娶杏儿,就成了狗剩最大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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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节实际上有点像“中国第一西部片”《双旗镇刀客》,主人公孩哥当初也是为了娶好妹当媳妇来到双旗镇上的。

不过孩哥是带着准备好的钱来的,狗剩还是个穷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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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那些个资深吃瓜群众,一听狗剩回来了,赶忙摆了桌酒准备拿个第一手资料。

结果呢,狗剩在群众的再三吆喝之下,打了一套不伦不类的“挑水拳”,备受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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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狗剩这十年里就没学啥功夫,只做了一件事:挑水。

以及跟在师傅后面透过三道山门,三点成一线,看对面尼姑庵的姑子晾衣服……

不过只有师傅看,狗剩负责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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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吃瓜群众败兴而归开始冷嘲热讽的时候,狗剩一个巴掌就把桌子拍成了两半!

好嘛,练成了个铁砂掌。

姑娘是真美,狗剩是真穷,手掌是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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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狗剩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小伙伴——人精杨三当上了村里的一个芝麻大点的官后,也爱上了杏儿,想尽各种办法想把杏儿娶到手。

用杨三的话说:方圆十里的男人,都想跟杏儿睡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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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蔫坏的狗剩干爹可不舍得把自己水灵灵的姑娘嫁给穷屌丝狗剩,他可指着杏儿飞上枝头为他赚大钱呢。

这可能就是如今许多索要高彩礼家长心中的所思所想吧,毕竟家里有龙脉要延续——一个傻儿子(狗头)。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军阀来村里征兵了,要征王毛去当兵。

王毛,哈哈,他估计拿到枪要往自己头上开。

干爹为了保全自己的宝贝儿子,出了一个馊主意:让狗剩代替王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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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狗剩有功夫不容易死,就算死了也有抚恤金,他还能赚钱呢。

狗剩为了赚到二十块大洋,最后也同意了。

接着,影片在时空形式上戏仿了《罗拉快跑》,进入三次循环叙事结构。

每次事件都是以狗剩为了攒钱娶杏儿而卖身参军,又因荒诞的偶然性逃跑回家开始和结束。

人物的悲欢离合在这三次循环中看似有所发展,但却以一种怪诞的循环重新回到人生的起点。

狗剩这种人,俗称“兵油子”,在战场上要么逃跑,要么假死,要么收拾战场的时候从死人身上偷值钱的东西。

就这样循环往复,直到攒够二十块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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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战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民族大义、国家生死存亡之类的宏伟目标,就是为了钱,为了娶媳妇。

三次冒名顶替参军,分别加入了国民党、日伪军和新四军,可见毫无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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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结局并不欢快。

当了汉奸的杨三本想把日本头子带去吓唬吓唬干爹一家,让他们把杏儿嫁给她。

可是那个日本人追问着他们关于狗剩的下落,在被拒绝后,将杏儿一家全部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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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滑头杨三一开始只是想狗仗人势吓唬一下他们,在目睹了接二连三的死亡之后,他开始慌了。

杨三用手拦住了太君太君砍向杏儿的刀,一瞬间双手鲜血淋漓,下一秒他就被开枪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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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空手接白刃“的情节并不是空穴来风,影片不断在故事发展中强调杨三对“人品”二字的执念,也有“我和狗剩打小就爱斗,但从来没动过真格的”作为伏笔。

杨三和干爹就是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小老百姓形象,奸诈、贪财、好色,但又没有坏到骨子里,会见风使舵,但绝不会杀人放火。

但杨三看错了日本人,日本鬼子和中国人之间,绝不是像他和狗剩之间那样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而是毫无人性、血腥残忍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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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也是这样。

虽然为了钱可以拔死人的金假牙,但在误入日伪部队的时候,可以“百步穿杨”的他始终未将枪口对准对面的中国人。

在加入新四军后,队里的指导员颇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啰里啰嗦,时刻想做别人的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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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出狗剩的犹豫之后,他放狗剩回去了,解决好问题再回来,同时要及时汇报村里鬼子的情况。

可当狗剩满心欢喜,飞奔着回村,眼看着就要和杏儿成亲了的时候,他见到的是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末尾,影片从黑白变为彩色,狗剩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手执风车的女孩,她笑得那么好看,那么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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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梦是黑白的,那么之前就是一场异常现实的梦罢。可是为什么就连这梦,都这么悲伤呢。

一次次地追逐,一次次地努力,最后却还是落空,就像漫山遍野找不到厕所只能尿裤子的男孩。

相比于传统抗战题材电影中经常出现的“五星红旗”、“军装”等视觉符号,《我不是王毛》中重复出现的视觉符号却是“风车”和“月亮”。

此举转符号化的家国形象代表元素为日常化的事物,无疑是一种有别于传统叙述的表意体系的大胆创新。

“风车”一般所指“自由与解放”之意。

影片开头的剪切中,一个手执风车的女孩对着狗剩微笑。这应该是童年时的杏儿,纯真善良美好。

导演首尾呼应又不忘设置变化——由黑白转为彩色,两两对比之下是对狗剩最终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与解放”——找到组织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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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一共出现过五次月亮的镜头,都暗示着狗剩的心理状态以及命运抉择。

比如月亮第一次出现,上面覆盖着杏儿美丽的脸盘,这说明狗剩是个彻彻底底的颜狗,也说明他对于杏儿的执念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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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里是在致敬蔡楚生导演的《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江春水向东流》对于月亮意象使用可谓登峰造极,其中同样有主人公心爱的女子出现在月亮上的超现实主义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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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王毛》让我们看到,抗日英雄们也有欲望、私心、困惑,甚至是姑娘的舔狗,穷得叮当响的屌丝。

它还原了真实的人性,这就是这部电影最大的优点。

但作为一部小成本电影,《我不是王毛》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

影片结尾又回归意识形态灌输的老套路。狗剩在指导员的“招安”下发生质的转变,毅然迎着正道的光加入了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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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许是为了过审做出的妥协。

希望像《我不是王毛》这样有意思有深度的抗日片多一点,少一点“手撕鬼子”,让世界更美好。

文/皮皮电影编辑部:童云溪

©原创丨文章著作权:皮皮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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