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修订本《晋书》出版座谈会在京举行,这套书正式出版,是点校本二十四史修订本的第15种。知乎全书一百三十卷,帝纪十卷、志二十卷、列传七十卷、载记三十卷,修订工程2007年启动,先后由罗新、聂溦萌主持。原点校本由吴则虞、阴法鲁、杨伯峻、唐长孺等前辈点校,1974年出版,这次修订把校勘记从2200条增加到4600条,近五十年的研究积累都收了进去。微博出版时一片叫好,但两个月过去,古籍圈里讨论最热的是一个争议:修订本明明校出了不少错,却“校而不改”。

这次“修订”,到底修了什么
一句话:换了底本,重做了校勘。原点校本受当时条件限制,没能更多地利用宋元版本,修订组自己也承认这是遗憾,是这次修订着重想改变的。知乎这次改用《中华再造善本》影印的南宋前期建刊十四行二十七字本做底本,广校宋元诸本。结果很直观:原点校本只有校勘记2200余条,修订本增加到4600余条,修改标点、分段数百处。小红书知乎校勘记接近翻倍,是这套修订本最硬的增量。
校出了错,为什么不直接改
争议在8月初集中爆发。知乎用户mangoguo写了篇长文,指出修订本多处“校而不改”:校勘记已经指出底本的错,正文却不改。他的核心批评很直接:既然多个版本已经有正确原文,点校本就应该给出正确原文,而不是一仍底本之误。知乎长文很快拿到四十多个赞,评论区里不断有读者跟着补充自己的发现。
修订组其实早就公开说过校书之难。出版座谈会上,修订组成员章名未打了个比方:做古籍校勘像一群人负重环线徒步,大家背着各种细节,尺度一致地往前挪。小红书他还引老话“校书如扫落叶”,说挂一漏万在所难免,“终点也可能是下一圈的起点”。聂溦萌曾用“质疑孔乙己,理解孔乙己,成为孔乙己”这句玩笑概括当时的两难。小红书也就是说,修订组从没宣称这一版完美——但当读者指着具体错字发问时,“校而不改”还是被推上了台面。
被点名最多的三处都很有代表性。第一处在《束晳传》,引《竹书纪年》“文王殺季歷”——文王怎么会弑父?显然说的是文丁杀季历。知乎校勘记里列出的丁本、池州本、覆宋本、南监本、汲本、殿本、局本七个版本都作“文丁”,连1974年的原点校本也作“文丁”,修订本却据《册府元龟》等书,把正确的“文丁”改回了底本的讹字“文王”。第二处“幽王既亡,有共伯和者摄行天子事”,“幽王”应为“厉王”,校勘记自己引李校说“当作厉王”,正文却没改。第三处《天文志》“三辅”,敦煌写本《星占残篇》作“三河”,校勘记注明了,正文仍作“三辅”。作者的担心很实际:正文不改,以后每次引用这几句都得附加大段考证,是浪费学术资源。
还有一处“反向修订”:毋丘俭的姓
与“校而不改”相对,修订本有一处主动改字也吵出了圈:三国名将毋丘俭。老点校本写作“毌(音惯)丘”,多年来在学界和社会上影响极大,但修订组查遍诸本、诸书,以及古人音注、石刻印玺材料,这个字都得不到支持。小红书修订组一度犹豫,最终决定用“毋丘”:已故的《三国志》修订主持人吴金华在著作中认可这个写法,编辑组又请教了现任修订主持人吴葆勤。围绕这次改字,圈里吵出了一轮“底本跟到什么程度、该不该改”的大讨论。
该怎么买:分三种人
买不买,看你属于哪一层。研究者与魏晋南北朝史方向的学生:直接买,四千六百余条校勘记是目前最全的《晋书》校勘成果,引用时留意上文几处“校而不改”即可。已有点校本的读者:修订增量主要在校勘记、标点和分段,正文改动有限,不做深度校勘可以等后续平装本。入门读者:先别急着花钱,这套精装全10册定价780元,出版时京东中华书局官方旗舰店预售624元。知乎建议先读老点校本或选本入门,确认兴趣再升级。想补背景知识,可以顺着上海书评的《晋书》专题往下读:仇鹿鸣讲“汉世既没,晋家难立”的政治困局,胡鸿借刘曜生平谈北族文化——文中反复引用周伟洲先生的《汉赵国史》,林昌丈梳理魏晋史上的南北关系。

接下来值得盯的信号
修订工程还有下一棒:《明史》修订本正在做校勘记的最后定稿,年内有望出版。知乎《北史》《宋史》《三国志》也在推进,定稿预计陆续交付。《三国志》修订本身已经站进了舆论场:8月初,中华书局在B站发布吴葆勤讲解“古籍校勘记怎么看”的科普视频,被指出多处历史硬伤,引来大量网友嘲讽。知乎
市场端也在变化:专营古籍的拍卖行数目,已从高峰时期的三十多家降到十余家。雅昌艺术网9月5日,海王村第101期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拍卖会仍照常举槌,拍品总数996件——盘子在收缩,流通没有停。
更大的争议在《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称校订的时机已经到来,也有学者当场泼冷水——时机还远未成熟,强行点校,必然翻大车。知乎社区里,“魔法晋书”的玩梗还在继续,有人替晋惠帝写起了家长会发言稿,调侃“说身边的同学都是神童”。微博也有读者认真记录重读体验:《晋书》的错讹是真多。小红书

对古籍整理这个圈子来说,修订本《晋书》不是终点,而是下一轮讨论的起点——值不值得买、值不值得盯、值不值得吵,看你在哪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