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瑜在赤壁之战中以少胜多、大败曹操,是东吴的开国功臣,可《三国演义》却把他写成了心胸狭窄、被诸葛亮气死的人——真实的周瑜到底是什么样的?
《三国演义》里周瑜嫉妒诸葛亮的才能,屡次设计陷害,结果反被诸葛亮识破,最后气得金疮迸裂。但正史里恰恰相反。《三国志》明确记载,周瑜“性度恢廓”,就是心胸宽广、气量宏大的意思。当时东吴有个老将叫程普,比周瑜年长很多,一开始瞧不起这个年轻统帅,多次当面羞辱他。换了一般人早就记仇了,可周瑜“折节容下,终不与较”,就是始终保持着尊重和克制。后来程普被他的人格折服了,逢人就说:“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这句话什么意思?跟周瑜交往,就像喝美酒一样,不知不觉就醉了。一个能让对手由衷敬佩的人,你说他小心眼?这逻辑说不通。
至于“既生瑜,何生亮”这句话,正史里根本找不到。完全是罗贯中的文学创作。在真实的历史中,周瑜和诸葛亮虽然有过交集,但远没有到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赤壁之战的时候,诸葛亮作为刘备的使者出使东吴,促成了孙刘联盟,这是他真正的作用。但战争的策划和组织者是谁?是周瑜。具体指挥水军作战的是谁?还是周瑜。火烧赤壁的主意,《三国志》记载是黄盖提出来的,周瑜拍板执行。诸葛亮在那个阶段没有借东风,没有草船借箭,那些都是小说家给他“加戏”的。说白了,赤壁之战的最大功臣是周瑜,不是诸葛亮。战后孙权也亲口说过:“非周公瑾,孤不帝矣。”意思是如果没有周瑜,他当不了这个皇帝。
那么周瑜到底是怎么死的?正史写得很清楚:建安十五年,周瑜提出西征益州的战略计划,孙权批准了。他返回江陵准备出征的路上,行至巴丘时突然病逝,年仅三十六岁。死因是疾病,很有可能是当时流行的瘟疫,跟诸葛亮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在他临死之前,还给孙权写了一封信,信中丝毫不提个人恩怨,全是军国大事的交代,推荐鲁肃接替自己的位置,并告诫孙权要警惕曹操的威胁。这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能写出来的遗嘱吗?
那罗贯中为什么要黑周瑜?说到底还是“尊刘贬曹”这个大框架在起作用。在《三国演义》的叙事体系里,刘备是正统,诸葛亮是智慧的化身,所有可能对诸葛亮光环造成影响的人都要被矮化。周瑜作为赤壁之战的实际指挥者,功劳太大,如果不把他的形象拉低一些,诸葛亮的“多智近妖”就立不住了。于是罗贯中放大了周瑜性格中原本不存在的嫉妒心,把孙刘联盟内部正常的利益博弈改编成了周瑜对诸葛亮的个人仇恨,还编出了一出“三气周瑜”的好戏。你要说这是小说,没问题,文学创作有它的自由;但你要是把这当成历史,那就太冤枉周瑜了。
真实的周瑜不仅有气量,还有战略眼光。他给孙权提出过两条重要建议:一是“挟天子而令诸侯”的反向操作——当时的所谓天子在曹操手里,周瑜的建议是绕过这个政治符号,直接跟曹操硬碰硬;二是西取益州、北联马超,形成对曹操的钳形攻势。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实施,三国的走向可能会完全不同。可惜天不假年,三十六岁的周瑜还没出发就倒下了。孙权后来听到周瑜病逝的消息,痛哭流涕说:“公瑾有王佐之资,今忽短命,孤何赖哉。”这是发自内心的痛惜,因为孙权知道,周瑜一死,进取中原的窗口基本就关上了。
周瑜和诸葛亮的关系,其实没有小说里那么剑拔弩张。赤壁之战后,周瑜曾经向孙权建议软禁刘备、分化关张,这完全是出于政治利益的考量,不是针对诸葛亮个人。而且周瑜对诸葛亮的态度更多是一种欣赏和警惕并存的复杂心理,就像两个顶级高手在棋局上对弈,彼此尊重又彼此提防。诸葛亮后来在给刘备的信里提到周瑜,用的词也是“雅量非凡”,并没有贬低。两个人的关系,被后世小说极端化了。
回过头来再看“既生瑜,何生亮”这句话,其实挺讽刺的。因为按照正史的逻辑,周瑜根本不需要发出这样的感慨。赤壁之战打完之后,周瑜的名声和功业如日中天,他才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将星。诸葛亮的光芒,更多是在刘备死后、独撑蜀汉大局时才真正亮起来的。如果非要比较,两个人各有所长:周瑜是军事天才和开国功臣,诸葛亮是治国能手和忠诚楷模。把周瑜写成嫉妒诸葛亮的失败者,是对历史的不公,也是对周瑜的不敬。
一个真实的周瑜应该是这样的:他二十多岁就跟着孙策打天下,三十三岁指挥了改变历史走向的赤壁之战,三十六岁英年早逝。他既能骑射打仗,又能抚琴作曲;既有决胜千里的将略,又有容人让贤的雅量。他是东吴基业最重要的奠基者之一,是孙权口中“有王佐之资”的旷世奇才。他这一生,短暂但绚烂,像一颗流星划过三国的天空。他不是被气死的小人,而是真正配得上“风流倜傥、雄姿英发”这八个字的大丈夫。
苏东坡在《念奴娇·赤壁怀古》里写得好:“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才是周瑜该有的样子——谈笑间指挥若定,轻松写意间就让曹操的百万大军灰飞烟灭。可惜,一个“羽扇纶巾”的潇洒形象,被小说改写成了吐血而亡的悲剧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