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了“非商用仅供娱乐”,AI仿声玩梗就不侵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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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

不侵权是错觉。AI仿声是否构成侵权,法律看的核心从来不是“你有没有赚钱”,而是这段合成声音能不能被公众识别为某个具体的人,以及这个人是否同意。“非商用”“仅供娱乐”这类字样不在任何法定免责情形里,它挡不住侵权认定,最多只在计算赔偿数额时作为一个情节。

今年11月中旬,《人民日报》的报道再次聚焦这起全国首例“AI声音侵权案”: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理认为,声音权益属于人格权的一部分,利用AI合成的声音,如果公众根据其音色、语调和发音风格,能够关联到该自然人,应受保护,配音师殷女士最终获赔25万元。这起案件早在2024年4月就由北京互联网法院一审宣判,殷女士的声音被AI化后,在一款名为“魔音工坊”的APP上以“魔小璇”的名义对外出售,法院认定被告未获合法授权构成侵权。光明网中国经济网

这款产品几经转手进入其他配音软件,平台显示,这个声音被播放了32亿余次。司法的跟进并未停在个案上:2026年9月29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上海首例人工智能合成语音引发的自然人声音权益保护纠纷案作出终审判决,认定未经许可使用他人声音特征生成合成语音并商业化使用的行为构成侵权,配音演员王女士获赔5万元。两起案件的被告都拿不出授权链条,而判决指向同一条规则:未经本人同意,把可识别的声音制作、公开出来,就已经踩线,与商用与否无关。知乎如闻律师事务所

“营利目的”这个要件,2021年就被删掉了

很多人对“不赚钱就不算侵权”的印象来自已废止的《民法通则》——当年肖像权确实以“营利为目的”作为构成要件。《民法典》施行后这一要求被删除: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的有关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企业法务领域的实务总结同样强调,《民法典》出台后,对肖像权侵权行为的认定删除了“以营利为目的”这一要求,侵权认定的重心是“未经同意制作、使用、公开”。换句话说,声音权走的是“同意”逻辑,不是“盈利”逻辑。知乎知乎

法律预留的口子在“合理使用”:为个人学习、艺术欣赏、新闻报道、公共利益等特定情形,可以在必要范围内使用已经公开的声音、肖像而不必逐一取得同意。但这些法定情形里没有“娱乐”这一项。把仿声作品发到公开平台供所有人观看,早已超出“个人学习、欣赏”的私密边界——哪怕你一分钱没收、哪怕内容只是玩梗。

判断门槛是“可识别”,“素材不是我录的”不算护身符

AI仿声从业者常有的侥幸心理是:合成声音是算法重构的,不是复制我手里那段录音,所以不涉及本人。法院不接受这套逻辑。在上海案件中,王女士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语音比对报告显示,双方语音在28项共振峰核心声学指标中,有24个偏离度小于10%,高度相似特征占比达到90%。裁判确立的标准是:对经过AI技术处理的声音,一般公众根据音色、语调和发音风格能够识别出特定自然人的,就落入自然人声音权益的保护范围——无论算法路径是提取还是重构。如闻律师事务所知乎

举证方向的变化同样关键。上海案件中,平台曾以“项目由离职员工开发、素材来源无法核实”回应维权主张,而法院的处理是:权利人初步证明自己的声音公开可得、合成结果与之可识别地相似后,举证责任随即转移到AI企业一方,由企业证明训练数据的合法来源或合成语音与权利人声音无关。这一思路与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发布的《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完全同向——它是首部由国家最高审判机构发布的涉人工智能司法裁判规则文件,开篇聚焦的正是“AI换脸拟声”类侵权。连技术来源的障眼法也被穿透:日本东京地方法院在声优津田健次郎的诉讼中,面对的不是本人录音被喂给模型,而是让一名擅长模仿他声音的朋友录制声音、再利用AI加工,法院仍认定该声音可受公开权保护。如闻律师事务所中国经济网知乎

免责声明真正改变的是什么

“非商用”影响的主要是赔多少,而不是定不定性。商用的场景里,因一款AI变声软件“克隆”了《原神》63款角色声音供用户付费变声,上海浦东法院判赔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75万元,判决已生效。非营利用途下法院可酌情降低赔偿,但停止侵害、删除内容、赔礼道歉这些责任一样跑不掉。同时,玩梗内容常常不止踩声音这一条线:央视网

  • 著作权:仿声二创往往连带使用原曲、歌词、录音、影视片段,上面那起《原神》案的被告就因未经许可使用游戏角色形象和剧情动画被认定构成著作权侵权。“让大家乐一下”的公开发布不在《著作权法》的合理使用清单里,配音演员的表演还涉及表演者权。央视网

  • 名誉权:梗如果带嘲讽、丑化,或伪造本人“代言”某种立场,声音、名誉两项侵权可以叠加。

  • 标识义务:这是与“仅供娱乐”直接冲突的一条。深度合成监管的口径是脸和声音要授权、合成内容要加显著标识。国家网信办等四部门联合发布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也已于2025年9月1日起施行,要求生成合成内容添加显式标识。合规的写法是标明“内容由AI生成”——“仅供娱乐”既替代不了AI标识,打了AI标识也不等于取得免责。知乎央视网

对玩梗的人和被仿的人,分别意味着什么

声音维权的声浪今年以来持续进入公共视野:配音演员史泽鲲以“反向道歉”的方式连续维权93天,胡彦斌也在10月明确表态介意自己的声音被AI翻唱,多名配音演员更曾集体发函要求下架未授权的AI仿声产品。知乎微博

对创作者,现实的边界可以概括为:想安全玩梗,要么获得本人授权,要么使用无法对应到特定自然人的音色,并如实添加AI生成标识;权利人发出通知后,平台“通知—删除”机制会立刻生效,拖延删除还可能让平台承担连带责任。对被仿的人,近期的判决降低了维权门槛:初步完成“声音公开可得、合成结果与我可识别地相似”的举证即可,剩下的来源证明由企业完成。殷女士案里,早年的原始音频和委托合同正是她拿出的关键证据。对交付过声音素材的人,签合同时写明“是否可用于AI训练、是否可转授权”,仍是当下最有效的自保动作。知乎

技术把克隆一段声音的成本压到了几十秒录音、十几块钱,而规则用“可识别性+同意”画出了边界。在这个边界内,玩梗与否、赚没赚钱,从来不是免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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