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到14日,第22届十月文学奖在四川宜宾李庄颁奖。 诗歌奖给了蒋立波的《造雪机与崖蜜》,和马铃薯兄弟的《愧疚的人》。翠屏融媒光明网

同一周,磨铁诗歌奖的“2025年度汉语最佳诗歌100首”正在微博上一首一首公布。第十届,贴出来的诗更不像“诗”:母亲带来的小菜、三个读错的音、一个不辞而别的理发师。微博
先看陈放平的《春天到了》。九行:
母亲来住了两天
就回去了
这城中的春天
只有行道树开着花
她带来小菜
带来石蛾村春的讯息
带来父亲的着急
老板还没通知他
何时开工
前四行几乎都是平常话。母亲来了,住了两天,走了。城里的春天只有行道树开花——这一句才露出一点荒凉:城里的春是薄的,要抬头找。
接着母亲带来小菜,带来“石蛾村春的讯息”,带来“父亲的着急”。春的讯息本该是花开、燕来、雨水。这里是一袋小菜,和一个等不到开工通知的父亲。
最后两行一落,前面的平淡全变了味。母亲带来的不只是小菜,还有父亲等不到开工的着急。
诗里没有一个字说“难”。它只把“何时开工”留在最后。

何小竹的《母语》更短,七行:
街读成该
鞋读成孩
湖南读成福兰
我从小就这样读
现在你告诉我发音错了
请问
错在哪里
读第一遍像方言笑话。读到“错在哪里”,笑就收住了。普通话能纠正一个音,纠正不了“从小就这样读”的来处。三个读错的音,是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
这首诗没有比喻,也没有一个漂亮词,连“乡愁”两个字都没出现。它靠最后那个问句站住。那不是反问,是真的在问。
同在这一百首里的林白《她从定山寺来》,看起来要抒情得多。光头、半长的灰衣、酒店二十九楼的自助餐厅,“猛烈的寂静”劈头就来。
可它仍然落在一件很实的事上:看不见的蜜蜂飞过来,对方轻轻说,量子纠缠很早就开始了,我18岁的时候读你的小说。
一个剃了头,一个在自助餐厅里认出了她。前面铺了那么多“寂静”,最后被一句家常话照亮。
三首诗,写法不同,都不解释。
我们读诗时习惯找“中心思想”,好像每首诗都藏着一个标准答案。这三首诗的重心,却都在哪一句突然拐弯。
《春天到了》拐在“老板还没通知他”;《母语》拐在“错在哪里”;《她从定山寺来》拐在“我18岁的时候读你的小说”。拐弯之前,诗在铺路;拐弯之后,路通向别处。
所以读现代诗,可以先不问“这首诗想表达什么”。先看它写的是哪一件具体的事,再找那一行让语气变了的句子,最后看它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
《春天到了》最后停在“何时开工”。诗没有回答。
这个没有回答,就是它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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