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食用油那么珍贵,老百姓为什么还吃得起炸油条?”10月31日,这个问题冲上知乎热榜,当天午后就有多个回答集中涌入。问题里藏着一个时间错位:“油珍贵”的年代和油条登上街头早餐摊的年代并不重合,而且炸油条从来不是家庭行为——油是摊子上千人分摊的“共享油”,锅是分工出来的专用锅。想明白这两件事,矛盾就不是矛盾。
真正金贵的油,属于先秦和汉唐
最早的食用“油”不是植物榨的,是从动物身上取的。古人对它的区分相当严格,郑玄注说“凝者为脂 , 释 (稀 )者为膏 ”——凝固的叫脂,化开的叫膏;《说文解字》再按角分,“戴角者脂,无角者膏”,牛羊油为脂,猪狗油为膏。在这种情况下,植物油稀罕,煎炸近乎奢侈品。知乎
转机出现在南北朝,《齐民要术》里已经有用油煎菜的记述,人们的烹调开始从动物油过渡到植物油。知乎
宋代的食用油,早就不再稀罕
油条在民间叙事里诞生于南宋,而宋代恰恰是植物油彻底商品化的朝代。研究宋代经济的学者漆侠指出,宋代市场上用于交换的芝麻之类油料作物逐渐增多,其主要用途正是为榨油业提供原料。知乎
芝麻油的地位,宋代《鸡肋编》一句话概括:四方通行之油里,可食与可点的,只有胡麻算上品,俗称脂麻。知乎
连药学著作《本草衍义》都说,芝麻是世间一天都不能缺的东西。知乎
榨油也有标准工序:炒熟趁热压榨出来的是“生油”,只能点灯;再次煎炼成“熟油”,才可以入口。知乎
接芝麻而代之的是菜籽油——据农史研究者的说法,油菜自南宋起已是取代芝麻的主要油料作物。知乎
宋代城市用油的规模,看两条记载就够:蔡絛《铁围山丛谈》里说,开封马行街的夜市灯火油烟太密,蚊子因为“蚊蚋恶油”都待不住;而成都的元宵夜,一夜要用掉五千斤油。知乎知乎
油也没只用来点灯做饭。陆游写“胡麻压油油更香,油新饼美争先尝”,用香油炸饼尝新,是宋人熟悉的市井场景。知乎
一根油条的真相:油锅不是自家的
油不再稀罕,主要说的是城市,普通人家照样不开自己的油锅——油条的秘密在分工:普通家庭不会自己在家炸东西,因为太费油吃不起,几乎所有油条都来自街头摊贩,靠一套“共享油锅”的模式把油费压到最低。知乎
油本身也是省出来的:摊贩炸油条的油不会每日更换,油少了就添新油,一锅油反复熬制使用,民间戏称“万年油”。面团每次吸走的油量有限,一锅油分摊给成百上千根,单根油条的油钱几乎可以忽略,成本的大头落在面上。知乎
没有摊贩的村庄则靠互助:逢年过节,各家凑起自家种的油菜籽、大豆,按户头比例均油,凑齐一口大锅,炸完再按人头分。今年9月,微博上流传的“古人是怎么众筹吃油的”短视频,讲的正是这套逻辑:一户用不起的油,拆开算到每个人头上就够了。知乎微博
把面下进油锅的传统远比油条古老。馓子早先叫寒具,能追到春秋战国,是寒食节禁火日子里提前炸好存放的吃食。到宋代,油炸点心已是市井常规,《东京梦华录》与《梦粱录》中记载了大量油饼、酥饼与油炸果子。知乎知乎
至于油条和秦桧的关联——两根长条面,一根代表秦桧、一根代表王氏,拧在一起下油锅炸——属于民间叙事,流传虽广,但常被注明只是传说。传说的痕迹留在方言里:浙江一带还保留“油炸鬼”的谐音叫法,两广称为“油炸粿”。今天这种长条中空的模样,则是南宋以后慢慢简化出来的,才定型为我们早餐桌上的样子。知乎知乎知乎
结论落在哪
“古代油贵”大体只在两种情形里成立:一是植物油尚未产业化的先秦汉唐,二是单看舍不得开火的小家庭。油条诞生之时,赶上的是城市榨油业、灯火密集的夜市,和一锅油反复用、千人分摊的摊贩经济。下次咬下一根炸油条,不妨这么理解:它贵的从来是面,那锅油,是排在摊子前的人一起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