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巴黎奥运会。央视的镜头在塞纳河边停在一个穿汉服的古筝演奏者身上,游客围成半圈,举着手机。 这段“巴黎第一线”的报道,微博上有1.6万赞。央视新闻
她叫彭静旋,旅法留学生,B站ID“碰碰彭碰彭”,粉丝336万。

这个画面并不新鲜。早在2019年5月,她就在法国街头弹响古筝,和昆曲、戏腔一起,把《赤伶》送进1263万次播放。
2021年11月,她在街头弹英文歌《See You Again》,视频停在1774万播放、88万赞,那是她“观众最多的一次”。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有9.7万个赞,它给出的解释是:弹外国人熟悉的曲子,他们才更直观地听出古筝和西方乐器的音色差别。哔哩哔哩
七年下来,她主页里503条视频攒了超过3146万赞,人也在2022年拿下B站百大UP主。 街头古筝从一个人的故事,变成一门常见的风景:10月中旬,穿拖鞋弹《刀剑如梦》的小孩哥被新华每日电讯转发;同一周,彭静旋把琴搬到了美国街头。从传统名曲到中外流行歌,再到戏曲、爵士的混搭,这件两千多年的传统弹拨乐器,正不断突破自己的圈层。哔哩哔哩人民网

热闹的另一面是争议。2026年8月,一篇题为《彭静旋在法国的古筝表演之文化杂谈》的文章泼了冷水:路人停下,看的是“东方姑娘加陌生乐器”这个画面,是奇观,不是聆听。街头演奏是一次性的,不可循环、不可量产,文中最锋利的一句是:“内容是被消费的,陪伴是被依赖的”。 哪怕再来一百个彭静旋,欧洲只会多出更多短视频,不会多出一首深夜肯陪你听的古筝曲。知乎
不同的人在解另一道题。2026年9月11日到14日,全球广电技术行业的年度盛会IBC在阿姆斯特丹举行,古筝出现在它的IFeL沉浸式音乐项目里。 没有汉服,没有街角,古筝是伦敦乐团The Third Orchestra的作曲乐器。知乎

演奏者陈静(Bahar Arslan),五岁开始学筝,现居土耳其。6月12日她在伦敦Bush House参加试录,8月14日完成正式录音,《In Beauty I Walk》《Will We See You》《Sing With Me》三首作品进入项目,供这场有BBC、EBU、ITV等机构参与的实验使用。拾音与录音系统由Shure提供。
她录完的体会,比活动本身值得读。传统立体声录音里,她只操心自己的音色、古筝和麦克风的距离;进入沉浸式录音,问题变成了声音和空间的关系。
“我的声音其实是整个空间的一部分”,她说。 古筝的滑音、泛音与余韵,过去常被普通录音当作“余量”压掉;在空间音频里,这些细节第一次可以被单独放置、单独听见。知乎
“我一直认为它是一件真正参与创作的乐器,而不只是一个‘来自中国的特色乐器’。”
两条路摆在一起,账就清楚了。街头解决“被看见”:1774万播放是真的,央视的报道是真的,“传播的是符号”的批评也是真的。
录音棚解决“被听见”:乐器进入音乐的结构,服装和场景退场,只剩滑音、泛音、余韵,和它们所在的空间。
被看见是入场券。能不能留下来,要看被听见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