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真事,很难想象这样的事情还在发生
有句话叫做“宇宙不奖励道德”。
看完《虚构安娜》却有一种“老实人活该买单”的感觉。
图片毕竟一个连酒店房费都付不起的人,在纽约最贵的地段住了四年;一个银行卡余额可能只有几百美元的人,坐着私人飞机去摩洛哥过假期;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人,让华尔街的投资人排着队跟她开会。住五星酒店、坐私人飞机、在纽约上流圈混了四年,最后栽在一张没付的账单上。
图片安娜·德尔维,德国来的富二代,父亲做古董生意,手里握着一笔六千万美元的信托基金。她住在曼哈顿的精品酒店,出入艺术展和时装周,手机相册里全是私人飞机舷窗外的云、前排看秀的视角、和某位大人物的合影。
她甚至不满足于只当一个花钱的人。她要开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私人艺术俱乐部,地址都想好了,公园大道281号,一栋有百年历史的老楼。
一个年轻女孩,有品位、有野心、有资源,准备在纽约干一番事业。
问题出在最后一步。那笔贷款没批下来。
再往后,人们才发现:她不是德国富二代,她叫安娜·索洛金,生在俄罗斯,长在德国,爸爸开卡车,后来做点暖通生意,妈妈开小超市。她没有信托基金,没有古董生意,没有那六千万。她有的是一张嘴、一身衣服、一整套精心排练过的表情。
而她骗过的那些人:银行家、地产商、律师、时尚编辑、艺术圈大佬,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她最先骗的不是银行,是一家酒店的前台,很多人以为这种骗局的开场一定很宏大,其实不是。
图片安娜刚到纽约的时候,住的是那种一晚上几百美元的精品酒店。她不做夸张的事,不摔杯子不吵架不显摆,她只是很自然地做一件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房费先记着。餐费先记着。小费给得很大方。服务员帮她拿行李,她会记得对方的名字,下次来还能叫出来。前台问她要不要续住,她说好,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好像“续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考虑价格。
一天,两天,一个月。账单在系统里越积越厚,她的态度却越来越稳。
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穿着剪裁利落的外套,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打电话,说的是“我爸那边的手续还没走完”“钱在德国,跨行转账要几天”。她说得太顺了,顺到没人好意思追问。
图片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催一个“有钱人”还钱,是件很难开口的事。你怕自己显得小气,怕得罪一个未来可能给你带来资源的人,怕自己看走了眼。
安娜非常清楚这一点。她吃的不是免费午餐,她吃的是别人的“不好意思”,安娜把这个小小的社交默契,放大到了一整个城市。
她真正的武器,是“你知道他知道”,安娜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她精准地知道,上流社会的人靠什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自己人”。
不是靠钱。钱可以借,可以装,可以P图。他们靠的是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知道哪家餐厅周日不开门,你知道点酒的时候该看年份还是看产区,你知道在一场无聊的酒会上,什么时候该笑、笑到几分、笑完该把视线落在哪里。
这些东西,学不会的人一辈子都学不会。而安娜,学得比谁都像。
她从小就迷时尚。高中毕业之后去了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后来又辗转到巴黎,在时尚杂志《Purple》实习。这段经历改变了她的一生。她在那里见到的不是衣服,是人,设计师、收藏家、画廊老板、品牌公关。她学会了怎么在一屋子陌生人里找到最该搭话的那个,学会了怎么用一句话让别人觉得“这姑娘懂”。
她永远知道在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该做什么,她就是上流社会。
这句话很要命。不是“她像上流社会”,是“她就是”。
图片一个人如果只是“像”,别人会试探。如果别人认定她“就是”,那就连试探都省了。
别人看画是看热闹,她看画能说出这幅画的来历、这个艺术家的路数、这幅作品在市场上的位置。她不一定全对,但她从不含糊。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种笃定本身就是通行证。
安娜就是靠这个活着。
图片第一个被她“用”的人,是真心喜欢她的男孩,安娜到纽约没多久,认识了一个叫蔡斯的男孩。
蔡斯家境不错,中产出身,自己搞了家科技公司,天天飞来飞去谈生意。他年轻、单纯、有点理想主义,最要命的是,他喜欢她。
他出差,她跟着;他见投资人,她在旁边;他去哪个城市,她的社交账号上就出现哪个城市的风景。照片里的她永远松弛、体面、像个见惯了世面的姑娘。
图片这些旅行的钱,基本都是蔡斯出的,而蔡斯心甘情愿。因为安娜从来没说过自己没钱。她说的永远是另一套:我爸管得严,我的钱在信托里,现在动不了。她甚至会把“没钱”说成一种富人家孩子的烦恼,说得蔡斯还有点心疼她。
普通骗子说“我没钱,借我点”;高手说“我有钱,只是暂时拿不到”。前者让人警惕,后者让人同情。
这段关系里,安娜不是索取者,她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暂时落难的公主”。蔡斯不是在施舍,他是在“帮忙”。帮忙这件事,是会上瘾的。
后来蔡斯的公司出了问题,撑不下去了。一般人到这一步,可能会愧疚,会收敛,会觉得“人家都这样了,我别再麻烦他”。
图片安娜没有。她做了一件更冷的事,她把蔡斯公司那些烂事,全都告诉了蔡斯背后的金主诺拉。
她用这个男孩的失败,换一张进入更高圈层的门票。
而诺拉呢?她震惊,但也真的注意到了安娜。这个女孩消息灵通、判断果断、说话有条理,还挺有想法。诺拉开始带她见人,把她介绍给纽约更大的名流圈子。
图片从这里开始,安娜的“人设”不再只靠她自己撑了。她有了第一批“背书人”。
她真正的天才:把别人的资源,变成自己的资源,安娜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撒谎,是“借力”。
她借蔡斯的旅行,把自己拍成了环游世界的白富美;她借诺拉的人脉,把自己送进了艺术圈和地产圈;她借那些大人物的名片,把自己变成了“大家都认识的人”。
建筑师、收藏家、地产大亨,一个接一个进了她的“创业团队”。她的商业计划书越做越像样:私人艺术俱乐部,会员制,顶级艺术家资源,独家展览,全球富豪社交据点。
她需要的,只是让这些人替她“站台”。只要有几个名字够响的人愿意挂名,她就能拿着这份名单去银行谈贷款。贷款下来,她就能租下公园大道281号,装修、开业、剪彩,把假的变成真的。
这就是她整个骗局里最迷人的一环:她不是想骗一笔钱跑路,她是想用骗来的信任,做一个真的生意。
换句话说,她打算用谎言做地基,盖一栋真房子。
安娜只是把这套玩法,玩到了亿级美金的量级。
图片故事走到这里,其实离成功只差一步,她跟一家金融机构谈贷款,金额是两千多万美元。为了这笔钱,她需要一份银行对账单,证明自己账户里有足够的资金。
她拿不出来。因为那笔钱不存在。于是她做了一件很“安娜”的事:她自己做了一份,不是随便P个图,是认真到连格式、字体、流水都对着真单据抠出来的那种。她把这份东西递上去,对方看了,暂时没发现问题。
但金融系统不是朋友圈。它可以被一张假单子骗过一次,不会被骗第二次。银行那边一核实,账对不上,事情就穿帮了。
与此同时,她欠的钱已经堆成了山。酒店、餐厅、私人飞机公司、旅行社、律师楼,一家一家找上门。有的还算客气,有的直接报警。
2017年10月,她在纽约被捕,新闻出来的时候,她身边那些朋友、合作伙伴、投资人,反应几乎是一样的:不可能吧?不是“她居然是骗子”,是“不可能吧”。
她的表演太完整了。完整到真相摆在面前,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怀疑真相。
骗子落网,正义伸张,观众鼓掌,但安娜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开庭的时候,她拒绝穿囚服。
她的理由很简单:我不想穿着那身衣服出现在陪审团面前。她的律师没办法,只能请造型师给她做造型。于是,那个法庭上出现了一个穿着设计师服装、化着精致妆容、头发一丝不乱的女被告。
图片她坐在那里,不像在接受审判,像在参加一场发布会。效果是实打实的,她又上热搜了。她的穿搭被时尚博主逐帧分析,她的庭审表情包传遍全网,她成了那一年纽约最出名的女人之一。
图片2019年,陪审团裁定她多项罪名成立,她被判了四到十二年。
她原本可以找份工作,租个小公寓,过普通日子。她不要。她要的是公园大道281号,是前排看秀,是私人飞机,是别人叫她“德尔维女士”时的那个语气。
她不是被贫穷逼上梁山的,她是被欲望推着往前走的。
2021年,她出狱了。没过多久,又因为签证问题被移民局拘留,关进了移民监狱。那段时间,她一边打官司,一边接受采访,一边在镜头前保持着那种熟悉的、从容的笑。
图片再后来,Netflix找上门,买下了她的故事版权,拍成了《虚构安娜》。据说那笔版权费是三十多万美元。对一个刚出狱、背着赔偿和案底的人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她骗了那么多人,坐了牢,名声烂透了。然后呢?然后她成了剧集原型,成了媒体追逐的对象,成了别人嘴里“那个很有意思的女人”。她的Instagram粉丝涨了,她的采访有人看,她的名字变成了一个IP。
她原本是被上流社会挡在门外的人。结果她靠骗上流社会,成了上流社会愿意花钱看的人。
图片剧里那个记者薇薇安,其实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她一边查安娜的底,一边又不自觉地被安娜吸引。她想写一篇揭穿骗子的报道,可她越查越发现,这个故事里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被骗的人有他们的傲慢,骗人的人有她的聪明,而看客,包括她自己有我们的好奇。
图片每一集换一个人讲安娜。在这个人眼里,安娜是天才;在那个人眼里,安娜是吸血鬼;在另一个人眼里,安娜只是个可怜的、想被看见的女孩。
同一个人,能被讲成这么多个版本。不是安娜有多复杂,是我们看人的时候,从来都只看自己想看的那一面。
她骗那个在杂志社上班的编辑去摩洛哥度假,住最贵的酒店,吃最好的餐厅,最后六万多美元的账单扔给对方。那个编辑不是富豪,她是靠自己工资生活的人。那笔钱,可能是她好几年的积蓄。
我们太容易对“聪明的小坏蛋”产生好感了。因为她们故事性强,因为她们不无聊,因为她们替我们做了那些我们不敢做的事,不付账、不解释、不道歉、不为任何人收敛。
我们普通人活得太小心了。点菜先看价格,开会先想措辞,发朋友圈先分组。我们一辈子都在算“这样合不合适”。
而安娜从来不算。她要什么,就直接伸手。她不在乎合不合适,她只在乎拿不拿得到。
图片这种“不要脸的自由”,对循规蹈矩的人来说,有一种近乎毒药的吸引力。
但毒药就是毒药。那些被她欠款的酒店员工、被她拖累的朋友、被她骗走信任的投资人,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故事有趣。他们只觉得自己傻。
而安娜呢?她从头到尾,没有对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说过一句真正的“对不起”。
她只在镜头前说:我不后悔。
在她的世界里,蔡斯是“提款机”,诺拉是“入场券”,那个编辑是“冤大头”,投资人是“背书工具”。每一个人都有功能,没有一个人是“人”。
这套逻辑在前期特别有效,因为人际关系本来就有一半是功能性的。你认识我,我能帮你;我认识你,你能带我。大家心照不宣。
但它有个致命的问题:功能可以替代,人不能。
当她需要有人在她出事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我信她”,她发现,一个都没有。因为所有那些关系,都是她按功能搭起来的。功能一旦失效,关系就散了。
她那么聪明,她说得清每支红酒的年份,却算不清这笔账。
剧的结尾,安娜还是那个安娜。她化着妆,穿着好看的衣服,对着镜头,表情里没有一丝松动。
安娜拿到的东西太多了,关注、名气、金钱、甚至出狱后的版权费。但她付的价,是四年牢、一身案底、和所有人的信任。
她可能觉得值。她在采访里是这么表现的。
那些被她欠钱的酒店前台、被她扔下六万账单的朋友、被她骗走养老钱的投资人。他们没上过热搜,没人给他们拍剧,他们只是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对着一张催款单发呆。
这个故事里,真正付账的从来不是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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