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小米蕉与时光记忆

小米蕉

外婆家后院有一丛小米蕉，是全村最矮的香蕉树。

别人家种的是大蕉，一串能结十几斤，外婆偏种小米蕉，果短，皮薄，熟透了也只有拇指粗。村里人笑她傻，她说：“你们不懂，小米蕉甜。”

小米蕉确实甜，甜得发腻。每年挂果时，外婆就搬把竹椅坐在蕉丛旁，拿把蒲扇赶鸟。蕉皮由青转黄的那几天最紧张，鸟比人精，专挑最甜的那几根啄。外婆赶得急，就冲我喊：“去，把鞭炮拿来！”我点一串丢过去，鸟扑棱棱飞走，过会儿又回来。

收蕉那天，外婆拿砍刀把整串割下来，挂在屋檐下催熟。等皮上起了芝麻点，才分给邻里小孩。她自己只留几根，说太甜了，牙受不了。

后来我去了城里念书，有一年暑假回去，发现蕉丛被砍了。外婆说：“老了，赶不动鸟了。”她指指墙角：“给你留了一棵苗。”那棵苗瘦得像根筷子，歪歪扭扭栽在破脸盆里。

去年外婆摔了一跤，走路要拄拐。我回家看她，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就说：“去后院看看，蕉熟了。”我绕过去，那棵破脸盆里的小米蕉居然结了果，就一串，七八根，黄澄澄地垂着。鸟已经啄了两根，外婆没赶。

我摘了一根剥开，皮薄得透光，咬下去还是那个甜，甜里带着一丝涩。外婆在屋里喊：“甜不甜？”我说甜。她又喊：“别都吃了，给鸟留两根。”

我把剩下的蕉摘下来放她床头。她看了看，说：“跟你小时候一样，就爱吃小的。”我忽然想起那些年她坐在蕉丛旁赶鸟的样子，想起她砍掉大蕉种小米蕉的固执——原来她早就知道，有些东西小的才甜，甜得刚好够一个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