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园先拍时刻表，这是我用一场锣鼓换来的

船刚靠岸，同船的人全举着手机往崖上怼，我干了件更无聊的事：转身把墙上那张演出时刻表拍了下来。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开始后悔。

这地方是分两层的。山顶怪石、悬梯、图腾柱，一色粗粝的巴人脾气，四块石头戳在崖边，斜阳一打，灯影戏里的师徒四人就活了；山脚是另一副性子，碧溪贴着吊脚楼慢慢淌，乌篷船从竹影里钻出来，幺妹在阶石上捶衣裳，棒槌一下一下砸进水汽，水车转得比人还懒。两层之间隔着几百级台阶和一公里多山路，而两场民俗大戏偏偏一上一下错着点轮——你在这儿听见那边开锣，等赶过去，刚好散场。我那天就是这么一路闻着鼓声跑了三趟，一场没落着，最后坐在半山台阶上啃了半个包子，忽然笑了：这景区最狠的设计，不是门票，是时间。

第二趟学乖了。上午船进，江上看崖，中段索道省掉那段要命的台阶，把巴王寨的傩面、悬棺、虎纹塞进两场演出中间；下午整段留给溪谷，哪儿也不去。婚嫁那场抢了前排，新郎从游客里现抓，我那不爱吭声的同伴被推上去，红花开在胸口，脸比花还红；峡江号子一起，声音撞在崖壁上弹回来，后背真起了一层麻。同类民俗哪儿都能看，赢就赢在后台不是喷绘布，是真的山、真的江、真的本地嗓子。

最舍不得的还是溪口。上游卷着黄泥，一拐进溪湾碧成一块温玉，两股水在脚底下碰头，拖出一道清清楚楚的界，慢慢才肯搅到一处。孩子蹲下去伸手，被一把拽回来。那道线比任何解说牌都讲得明白：大江是大江，清水是清水，人得自己选站哪边。

实话也撂两句。前排无遮蔽，带把折扇比带伞管用；接驳船和摆渡车走同一条道，节假日返程能排到让人脸绿，所以回程别原路折返，从溪口那个码头直接上船。连晴两三天水最绿，山洪一过，那道界就糊了。

大坝是国之重器，站在坝顶人会不自觉立正，心里冒出"了不起"；这儿让你蹲下来。一个教敬畏，一个教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