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1日,魏宗万去世,享年89岁。微博去世之前,他反复看的还是《三国演义》和《水浒传》。现代快报

他在98版央视《水浒传》里演的高俅,是一代人的共同反派。今年七八月,B站上的泄愤类视频格外多:有人让林冲火并宋江、诛高俅、灭吴用、斩李逵,喊出二十多年的这口气终于出了;有人替林冲配文,说他征方腊没死、风雪山神庙没死、野猪林没死,最后死在宋江放走高俅那天。哔哩哔哩哔哩哔哩
愤怒是真的,但愤怒背后那套叙事有问题。回到原著你会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让你最气的三个场面里,有两个原著里根本不存在。
让你最气的三个场面,逐个对账
场面一,宋江拔剑拦林冲。98版有这个名场面:高俅被擒上山,林冲要杀他,宋江拔剑相拦,众兄弟把林冲架起来拖走。知乎原著里没有这场冲突,百回本里高俅被捉上梁山后,林冲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也没有任何反应。知乎林冲想杀而不能杀、宋江拦在中间,是电视剧为了冲突加出来的戏。
场面二,林冲气死吐血。98版让林冲眼睁睁看着宋江放走高俅,急怒攻心,吐血病亡。这是流传最广的集体记忆,连B站播放量两百多万的解读视频都要专门澄清:高俅上山气死林冲,书里并没有!哔哩哔哩原著写的是,林冲随征方腊之后风瘫,留在六和寺中,由武松看视,后半载而亡。知乎他没有死在梁山,更没有死在对宋江的愤怒里。
场面三,这个是真的,而且比电视剧更气人。第八十回,张顺凿漏海鳅船,水中活捉高俅,原文写道:张顺水渌渌地解到高俅,宋江见了,慌忙下堂扶住,还取来新衣裳给他换上,请上正面而坐。知乎把死敌当贵客供起来的,不是编剧,是原著本身。
宋江到底在干什么
先看宋江手里的牌。三败高俅是全书最大的一场军事胜利:第七十八回《十节度议取梁山泊 宋公明一败高太尉》、第七十九回《刘唐放火烧战船 宋江两败高太尉》、第八十回《张顺凿漏海鳅船 宋江三败高太尉》,高俅率十路节度使、十三万大军三征梁山。知乎三战三败,统帅本人都成了俘虏,这是梁山军事筹码的顶点。

再看宋江的处理:不杀,设宴款待,还让燕青在席间跟高俅比了一场相扑。原文写得很有画面感:高俅抢将入来,燕青手到,把高俅扭捽得定,只一交,翻在地褥上,半晌挣不起。知乎摔倒在席上给足难堪,转头又好吃好喝供着,请他许诺回京保奏招安,最后宋江亲自送他下山。见了这个俘虏,宋江非但不杀,反而纳头便拜。知乎

所以,这不是心软,也不是念旧情,这是宋江拿梁山最大的一场军事胜利,去换一句招安的承诺。他放走的不是敌将,而是唯一能通到皇帝面前的中间人。
结局被吴用说中了
吴用看得很准,他评价高俅生得蜂目蛇形,是个转面忘恩之人。知乎
结果一字不差。高俅回京之后称病不出,对招安的许诺只字不提,当着梁山众人许下的诺言,转头就翻脸不认。知乎宋江只好换门路,想走李师师的关系见到皇帝,派燕青去搭线。知乎绕了一大圈,才有了第八十一、八十二回的分金大买市、全伙受招安。
回头看这笔交易,你会发现宋江的算计每一步都错了。他把敌方统帅当成可以谈判的中间人,却不想高俅收了宋江的好处,宋江帮了高俅的场子,高俅还是要对付梁山——这不是人品问题,是高俅的利益在朝廷那边。知乎他以为俘虏是筹码,却忘了俘虏只有在还是俘虏的时候才是筹码,一旦放归就清零。他更以为承诺值钱,却没算过对高俅来说,背叛的成本约等于零。
一杯毒酒,闭环了
这个故事最冷的部分在结尾。征方腊之后,幸存的头领本该论功行赏,可高俅联合蔡京、童贯、杨戬,步步紧逼,最终害死宋江、卢俊义。知乎

你曾经活捉、宴请、亲自送下山的那个人,最后成了递上毒酒的一只手。宋江在第八十回放走高俅,高俅在书的结尾还了这杯酒。这笔交易不是亏了一战,而是把整个梁山的结局都输掉了。
想自己核对的,读这五回
想核对这一切,推荐读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百回本《水浒传》第七十八回到第八十二回。五回连读,比任何电视剧都过瘾:三败、活捉、宴请、相扑、许诺、放归、背叛,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直到今天,这件事也没有吵完,知乎上仍有人在问:梁山都发展到十万兵马了,宋江为啥还总想着被招安?知乎留一个问题给你:如果你是当时的宋江,敌方统帅跪在堂下,你杀还是放?说杀的,请想清楚招安的路怎么接;说放的,请想清楚转面忘恩怎么防。评论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