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晚上，微博网友 @ErikWu 发了一张安徽某商场里大众展厅的照片，配文不长，但这个秋天准备在商场里看车的人都值得细看。他写道：“这个安徽大众的展厅，前身是蔚来，蔚来的前身是远航汽车，远航前身是极氪，基本上一年换一家。旁边的小米展厅自从YU7上市后客流也迅速收窄。商场里的新能源店租金成本太高，多数都会亏损，其露出效应远超集客和成交，前几年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商场CBD的新能源展厅，基本都是一地鸡毛，就像特斯拉最终的重心还是回到汽车商圈体验中心”。微博
一个铺位，几年里吞掉了极氪、远航、蔚来、大众。其中两家此刻活在两个世界：远航已经进入破产重整，旗下Y6在2025年9月全国只卖出16台；极氪和蔚来还活着——它们也没能留住这个铺位。对逛商场买车的人，残酷的事实是“大店=靠谱”这条老等式在2026年不灵了——一个铺位，四任租户，生死轨迹早就各奔东西。
一、远航的账：露出换不来租金
把远航这条鱼从入水到风干的时间线摊开，它其实是一部商超店的病理切片：
2022年8月，大运集团（就是“风驰天下大运摩托”那个大运，实控人远勤山持股92.76%）发布高端新能源品牌远航；2024年4月，首款车Y6上市，指导价32.98万元起，广告同时铺进机场和高铁站；
2024年8月30日成都车展，远航宣布新配置车型价格腰斩，Y6一头扎进20万以内。界面新闻
2024年9月，全品牌月销779台、1-9月累计5584辆，听着还行——注意，这是全国所有门店加起来的成绩。微博
2024年10月，员工爆料降薪裁员，官方回应是正在进行战略调整、处于重组状态。界面新闻 11月19日，大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新增一则破产案件，经办法院是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微博 11月25日，集团回应划清了线：大运汽车没有破产，但只重整新能源汽车板块——商用车、摩托车的盘子照旧跑，远航是被单独摘出去的那块。第一财经
2025年9月，行业数据博主晒出9月大轿车销量榜，远航Y6当月只有16台，母公司已进破产重整程序。微博
2026年，门店搬空、招牌摘掉、库存清仓，“远航”两个字变成了别家车企的版本名。
这家品牌最风光的时候，门店长什么样？有博主2024年10月路过一家远航4S店：整个店空无一人，隔壁说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微博 而它投放的机场广告，比它的实车先被全国人民认识——这就是商超店模式对远航的真实意义：露出是买来的，成交是自己熬的。
再看露出的价签。《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去年10月蹲守一线城市商超店，算出一笔完整账：上海嘉定某热门商场一个约50平米的中岛铺位，月租40万元；北京朝阳合生汇五层的新能源店，年租金300万元以上；配7到10个销售，一年人力100万起步。36氪蔚来当年为了上海南京西路兴业太古汇的临街门面，一个五年租约花掉8334万元——头部尚且肉疼，腰部直接要命。36氪 拿两组数对一下：全品牌巅峰期一个月卖七八百台——全国分摊下来，单店月成交要凑上十位数都难；而一个50平米的商场中岛，一个月固定烧掉40万。对蔚来这个量级，商场店是买得起的品牌广告位；对远航，它是抽血泵。2026年2月，大运大本营运城有本地人发帖：第一次在家乡看到上牌的远航Y6停在路边，山西小宾利，原价30多万，如今二手10万左右。微博 广告、展厅、机场大牌都替远航吹过牛，唯独它的老家，直到破产之后才在路边认出这辆车。
二、商场店关店，现在是三种完全不同的信号
如果你还打算用“商场店多不多”来给车企判生死，先要知道：过去四年，同一个“关店”动作已经裂成三种含义，混在一起看必错。
第一种，格式本身在退潮。商超店模式是特斯拉2013年在侨福芳草地开的头，国内购物中心第一家汽车直营店就是它。36氪 退潮也是它先开始：2021到2022年，特斯拉关掉部分商场展厅转向低成本的郊区大店，2022年11月连中国首店都因租金未续而关闭；小鹏2023年“木星计划”用经销商替换直营，阿维塔随后只在一线核心城市保留直营。
中间只有一条巅峰线：到2023年8月，全国汽车商超店已超过5000家，北上广深热门商场的一楼黄金位置挤着四五家汽车品牌。36氪 而退潮在2024年变成数据：赢商云智库监测，全国购物中心里的新能源门店数量同比减少37%，关掉的店里七成是小品牌。36氪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口径是2024年4S店退网4419家，新能源品牌占了六成以上，渠道网络规模自2021年以来首次负增长。
第二种，活着的品牌在挤成本。蔚来2025年二季度销售及管理费用39.65亿元，环比降了近一成，管理层明说是商超和职能的“全面组织优化”。36氪 理想上半年销管费用52亿元，同比降9.4%。
代价具体长什么样？《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上海宝山一家商场看到：蔚来商超店闭店围挡，同一个商场里先后入驻过智己、理想、别克的铺位，全部“在优化和调整之中”。36氪 注意：蔚来没死，极氪没死——ErikWu那张照片里，这个铺位最近的两位前任都不是死于破产。
第三种，品牌真死了。远航、高合、威马们。特征是关店与销量、融资、新车投放同时归零——远航从被曝欠薪到破产案件立案，只用了三个星期，商场店的灯是在宣布重整之前就灭的。
而2026年的版本里，退潮已经轮到豪华品牌：过去5年全国累计近1.5万家4S店关停并转，2025年全年退网近5000家，今年上半年又有约1800家门店关停。36氪 9月4日行业文章的标题就很直白：豪华品牌渠道终于醒了，质量比数量优先——大陆首家保时捷门店北京长安保时捷中心8月关张，德系豪华三强BBA一年减少网点250家，4月末三强又集体把经销商考核任务下调了两到两成多。
区分方法就藏在数据里：37%的关店潮里七成是中小品牌——先死的永远是腰部。判断一家你叫不上名字的店，看它卖不卖得出车（一楼有没有交付动线），看品牌月销有没有连续两个季度腰斩，看新车投放是不是停了。门店是果，销量曲线才是因。
三、商场没赶走汽车行业，是汽车付不起商场的钱
更有意思的是空铺位去了哪。陆家嘴正大广场一层，特斯拉蔚来的展车位置被泡泡玛特主题展和Salomon鞋墙分割；杭州万象城的泡泡玛特新店，门头灯箱和整面IP陈列，占的正是新能源们几年前待的黄金位置。
被挤出首层的不止汽车：Zara内地门店从183家缩到69家，H&M从535家减到300多家。商场一楼的逻辑从来只有一条——坪效。泡泡玛特2018年一百多家门店里进首层的只有个位数，到2025年，两百多家门店半数以上占据黄金位置。36氪 Lululemon国内83%的门店在商场首层，平均月租45万元照付不误；始祖鸟单店面积从217平米扩到313平米。一台车一年成交几十台，一个盲盒一周出货几百单——同一个一楼，汽车待不住，潮玩和瑜伽裤待得住。
唯一还在商场里活得好的整车玩家是两种：带生态的华为，五千多家体验店把展车摆上最显眼的位置；带粉丝的小米，截至2025年7月全国352家门店里超八成还扎根核心商超，7月单月还在净增18家。36氪但别忘ErikWu那句顺手的观察：连旁边的小米展厅，客流也在收窄。微博 “进商场=有流量”这件事，连顶流都只剩半条命。
四、9-10月看车，把“看门面”换成看这五样
这篇最该带走的，是一张把商场店当风险信号而不是背书的核对清单：
问距不问店。走进任何一家商超店，先问“离我最近的钣喷、维保点多远”。商超店只卖不修，销售与售后分离是模式基因——每经采访里，一位理想车主给的接受线是7公里，超过它，每次事故都是专程出差。36氪
问合同抬头。直营还是代理，发票谁开。2026年的主流是“少数直营+多数授权”，同一家店门头写着旗舰店，运营主体可能是刚接盘的代理商——远航的门店很多就是这么立起来，又这么倒掉的。
看销量曲线的拐点，不看门店的密度。全品牌从月销779台走到Y6单月16台，中间的轨迹是月销连续腰斩、新车投放停滞——这条曲线崩掉的同时，门店欠薪、撤场的消息就跟着来了。门店此刻的热闹，是六个月前销量的回声。
看铺位换手的代数。同一个铺面两三年内换过三家以上汽车品牌（ErikWu拍到的是四家），说明这个点位“客流尚可、成交很难”——如果新品牌拿它当门面，它的投放预算成色要打折；反过来，商场一楼一家车都不剩，也不代表车不好卖，只代表这个商场放弃了汽车业态。
用2026年的新标准找“靠谱店”。特斯拉关掉30%核心商圈商超店后，在城市边缘的地下车库建“超级服务中心”：展车、交付、充电、维保一体，单店运营成本降40%。36氪接下来一两年，值得信任的门店长相，正在从“商场最贵的一楼”变成“城郊最大的服务半径”。看车顺路把维保中心也看了，比看一百张展厅照片都有用。
尾声
特斯拉2013年在侨福芳草地开出中国第一家商场店时，没人想到十一年后它会是第一个从商场撤退的玩家，更没人想到“远航”们会把商场一楼变成一代新势力的地层剖面。极氪搬走了，远航破产了，蔚来收缩了，大众又回来了——商场一楼永远有大店，只是不再属于汽车。
至于远航，它在2026年留下的最准确墓志铭，可能就藏在那条微博的最后一句里：“就像特斯拉，最终重心还是回到了汽车商圈。”一家用机场广告撑起32.98万梦想的品牌，到最后，连一个商场中岛的钱都没能付给房东。
如果你已经提了远航，终局方案、生存指标和退出账，我们另篇细谈；这篇，留给还在商场里逛街的人——别让别人的门面，替你的判断交房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