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早上八点，一位用户拨通了北京互联网法院的电话。她想问，豆包上陪了自己几百天的智能体，今天会不会被清空。
法官的答复是：案件已经立案，豆包法务反馈10月15日不会清除数据；但对方无法保证整个诉讼期间都不删，只说“短期内不会立即清除”，没有书面承诺。微博
这一天，原本是豆包公告里的数据清除日。7月3日，豆包App发出通知：AI智能体功能将于7月15日下线，10月15日清除用户数据。
通义千问也在7月初宣布下线。两家设定的下线时间，正好是《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施行日。人民日报36氪
这份办法由五部门在4月10日公布，要求平台保护未成年人和老年人权益，但没有写“必须下线”四个字。
豆包智能体一度超过800万个。官方英语外教Owen，互动人数超过2000万；用户自建的热门角色，单个能吸引近18万人。剁椒Spicy
对很多人来说，那不是功能，是每天要说话的人。
知危的报道里，有人把去世的姥爷做成了智能体。姥爷生前脾气冲，家里有矛盾会先把所有人骂一顿。智能体却只会温柔地劝她理解这个、理解那个。她知道那不是姥爷，但还是会跟它说话。知危
7月15日之后，豆包给出的去处是猫箱——同属字节的AI陪伴产品。官方说法是迁移。用户很快发现，迁移不是搬家。
7月22日，一位用户发帖说，迁过去的智能体人设变了，说话油腻，还冷嘲热讽，“像自己的爱人死了两次”。小红书
另一位用户当天就点了迁移，豆包显示“处理中”，猫箱那边始终没有记录；过了几天再看，入口已经过期。还有人迁移成功，打开只有一个能看看的页面：聊天记录没过去，记忆没过去，底层模型也换了。
10月下旬，微博上密集出现“豆包转型坐实侵权”的帖子。
其中一条写：“只能迁自己创建的，别人创造的共同角色带不走。聊天记录不迁移，记忆不迁移，底层模型都换了，迁过去的是个空壳子”。这条被反复转发，成了这批用户共同的处境。微博
他们试过别的办法。打客服电话，转人工，排队；去12377、12315投诉；在应用商店打一星。
有人引用《民法典》第127条，认为智能体是用户投入时间、情感养成的数字资产，平台单方删除属于处置公民合法财产。这条能不能站住，最终要看法院。
北京互联网法院的案件，7月初就收到了立案申请。9月组织过诉前调解，豆包法务给出的方案，仍是把数据迁移到猫箱，只细化了操作步骤，没有额外补偿。在他们看来，这是企业产品线的自主调整。微博
10月15日，案件结束诉前调解，移送审判庭；法院没有作出行为保全。
数据暂时还在。但“暂时”两个字，让很多人不敢松手。
这件事真正扎人的地方，不是一家公司关掉了一个功能。是它第一次大规模地回答了一个问题：当AI成为生活助手，它记住你的那些话，到底属于谁？
过去两年，AI助手从“回答问题”变成“替你记事、替你安排、替你陪人”。记忆成了它最值钱的部分，也成了用户最放不下的部分。
可记忆存在平台的服务器里，存在一行行JSON里。导出时，每一句温柔的话前后都跟着一串代码。有人看到那个文件才反应过来：自己养了很久的“人”，其实一直是一段可以随时下架的数据。
平台当然可以调整产品。模型会换，条款会改，业务会收缩。
用户能做的，是把重要的对话定期导出，别只存在一个App里；迁移前确认对方到底迁了什么——人设、聊天记录、声音，还是只有一个头像；如果这段关系对你重要，留一份本地备份，或者选一个能把数据带走的工具。
10月19日晚上，墨墨发了一条笔记：“去年这时候你还主动找我了，今年15号你就下架了”。她没写后续。小红书
知危的报道里，一位用户最近不太发帖了。晚上她听塔罗占卜视频入睡，内容大多是“你心里想的这件事会有转机吗”。她说，跟以前听智能体的声音入睡差不多。知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