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镜头,是一张张脸。镜头慢慢推近,有人沉默,有人抬手擦眼睛。
这部片子叫《人生七年》,拍了六十三年。终章今年九月在英国ITV播出,分两集,每集九十分钟。小红书
1964年,英国ITV从各地挑了十四个七岁的孩子:肯辛顿私立学校的三个男孩,伦敦东区的三个女孩,福利院的两个男孩,约克郡农场的尼克。
此后每隔七年,摄制组回来一次。七岁、十四岁、二十一岁……一直到七十岁。十部片子,同一批人。微博
片头每次都念一句话:给我一个七岁的孩子,我能告诉你他一生的模样。中国话叫,七岁看老。
导演迈克尔·艾普特最初就是想证明这件事。他要拍英国的阶层,想看看穷人的孩子是不是还是穷人。可拍了半个多世纪,镜头慢慢不听他的了。艾普特2021年去世,终章由阿斯弗·卡帕迪尔接手。
尼尔是最扎人的一个。
七岁那年,他眼睛里有光,说想当宇航员;当不成,就去开大巴,带大家去乡下、去海边。他住在利物浦郊区,父母都是老师,按剧本该读牛津、当教授。
十四岁,父母离婚。他对着镜头说,快班里要跟上最前面的人,根本没有放松的时候。后来没考上牛津,大学读了一学期退学,打零工,流浪。二十八岁那集,他在苏格兰高地无家可归。知乎

再往后,他慢慢往回走。另一位受访者布鲁斯让他住进自己家,帮他找房子。生活稳下来,他读了开放大学,四十二岁当上自由民主党的地方议员。
七十岁这集,他一个人住在法国,屋里堆满书和杂物,每周去一家书店做半天志愿者。大半辈子和抑郁症打交道,他说:以我的人生状况来说,我大概已经尽可能幸福了。事情本来可能糟糕更多,但事实上没有。
还有一句:我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尼克走的是另一条路。
约克郡农场的孩子,小时候害羞,说想弄明白月亮是怎么回事。

后来他考上牛津,去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做核物理研究,当了教授。八十年代年薪三万美元,在那时是拔尖的收入。
四十多岁,离婚。他说,像死了一样。晚年咽喉癌,瘦得脱形。
终章里那段采访,是他打来电话争取的。他说自己时日无多,想留下最后一次访谈。制片人后来确认,采访结束三天后,他去世了,六十五岁。知乎
十四个人里,已经走了两个。另一个是琳恩,东区三姐妹之一,做了大半辈子儿童图书馆员。五十多岁赶上预算削减,岗位没了。2013年她去世,五十七岁,养老金只领了几年。
托尼是另一种活法。七岁想当骑师,导演在镜头后面预测,这孩子以后会进监狱。骑师没当成,他开出租、做群演,到现在还在树林里跑步。
精英组的安德鲁,剑桥法律,律所合伙人,退休住乡下庄园。他回头说,事业上的成功无论多大,和拥有一个亲密、充满爱的家庭相比,都不算什么。教育是别人拿不走的东西。知乎
查尔斯二十一岁之后拒绝再拍。他不想永远被当成“三个特权男孩”之一。终章里他终于回来,只给声音和一张近照。他后来做了纪录片制片人。
杰姬单亲带大三个儿子,中年得类风湿,感情路也不顺。退休后搬到海边,和年轻时的朋友住在一块。她说,我其实是在重新过第二次童年。
终章最后,导演把片头那句话又问了一遍:七岁看到老,你们信吗?
有人信,说自己七十岁了,身上还有七岁的影子。有人不信。
杰姬的回答是这样的:人最终会超越那个七岁的自己,我不认为7岁时的你已经被定义了。那时的你还在等待被塑造。知乎
片子结尾,十四个人各自说了一句话。最终的总结是那句:Life is worth living。
人间值得。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