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陶哲轩在个人博客全文刊发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矛头直指OpenAI。这份声明出自「人类数学协会」（AHM），其中最尖锐的一句是一次性发布700多份文件并非学术能力的体现，而是权力的展示，同时呼吁数学家停止与OpenAI合作。陶哲轩本人不是这份声明的起草者，但恰恰是这篇转发文章，让「数学家发文谴责AI公司」成为数学界与AI企业公开决裂的标志性事件。微博
风波的直接导火索，是OpenAI在10月6日于GitHub一次性公开了722篇由内部AI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涉及372个成果组，涵盖数论、几何、代数、理论计算机科学等多个领域，其中甚至包括多道长期困扰数学家的著名开放难题。需要说清楚的是：陶哲轩谴责的不是AI的解题能力，而是AI公司把数学难题当成模型能力排行榜、却把结果理解和整理的负担留给数学界的做法。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声明的指控可以拆成三层。其一是绕开规则：OpenAI称这次发布获得了数学与人工智能咨询小组的支持，但该小组原本主张前沿AI企业不应使用内部模型测试高等数学问题。其二是未经验证就倾倒：据知乎专栏对发布过程的复盘，发布仅一天之后，仓库更新日志就显示3篇手稿因一个符号错误导致抵消论证失效而被直接撤回，另有14篇做了修补。其三是成本转嫁：陶哲轩在接受《观察家报》专访时直言，科技公司把解题当成基准测试，抛出大量缺乏深度洞见的证明，无异于抛出「有毒废料」，让数学家去收拾残局。42号电波知乎专栏知乎
一份声明背后，是一条持续三周的谴责链
这不是陶哲轩第一次点名AI公司。9月11日，他与多位菲尔兹奖得主共同署名发表了题为《人工智能与数学的严重目标错位》的声明。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则给出更精确的规模：他还与另外24位菲尔兹奖得主共同发表公开信，警告AI公司正在让数学研究偏离原本的目标。DeepTech深科技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随后的升级动作一件接一件。10月7日的AHM声明之后，他在10月22日又在Nature发表署名评论，呼吁数学界进入把人类理解放在核心位置的「Maths 2.0」时代。据新智元10月26日报道，全球已有整整1008名数学家联名加入AHM，立下不再为商业AI出力、不发表AI所写数学论文的誓约。DeepTech深科技新智元
最有意味的细节发生在10月24日：陶哲轩在博客刊发四位学者的联名文章，邀请全球同行提交代码合并请求，替这批AI手稿补齐文献引用、重写推导过程——而他起草这两次修改动用的工具，正是Claude Code。用AI工具帮AI清理手稿，本身就说明这场争议的核心从来不是要不要用AI，而是AI公司该如何发布成果。新智元
三项「突破」，复核进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发文谴责风波过去十天后，OpenAI在10月26日同时放出三项基础科学成果：调和分析领域声称证明了所有维度的局部光滑猜想，顺带推平挂谷猜想和Stein限制猜想；理论计算机领域声称推翻了用了近三十年的指数时间假设（ETH）；数学物理领域声称给出四维QCD与纯杨-米尔斯理论的严格存在性证明。三张卷子的成色，要用「公开材料—机器验证—题面核对—同行背书」这把尺子来量。知乎专栏
ETH走得最规范：论文和Lean代码全部开源，机器检查次日通过，挑头复核的正是当年提出这一假设的两位学者，外加MIT的理论计算机科学家Ryan Williams。复核组把话说在明处：不收一分钱报酬、不签保密协议，要求OpenAI公开全部原始数据，而他们的公开信开篇就直言，参与不应被视作对该声称的背书。知乎知乎专栏
即便ETH的反驳完全成立，也不意味着P与NP问题被解决。OpenAI联合创始人Greg Brockman在宣布消息后特意提醒，P大概率仍然不等于NP。这句克制的话，恰恰是看待另外两项成果时该有的定力。知乎专栏
局部光滑猜想处于中间地带：证明已公开、Lean形式化已完成，但OpenAI没有指定学术复核小组，至今也没有人正式认领审阅任务，独立核验还没完成，外界讨论已经起来了。最需要泼冷水的是杨-米尔斯一项：论文、代码、题面至今没有一层对外开放，全部材料交给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David Gross牵头的五人物理学家团队闭门审阅。OpenAI自己在公告里也承认，先挑选少数几个人审阅造成了信息不对称。知乎知乎专栏
这种「指定特权学者」的做法迅速招致同行反弹。托管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数学与人工智能顾问组（AGMAI）在10月25日专门发表声明，旗帜鲜明地反对AI公司让学者闭门审阅材料，并在次日点名要求OpenAI立即公开相关证明。知乎专栏
还有一个被多数标题忽略的概念边界：所谓「AI攻克千禧年难题」是夸大其词，杨-米尔斯千禧问题包含存在性与质量间隙两部分，OpenAI这次碰的只是「存在性」，自己也没有宣称拿下千禧年难题。知乎专栏
两个阵营争执的，不是能力，是规则
争议早已溢出陶哲轩与OpenAI的二人转。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计算机科学家斯科特·阿伦森把这场冲击直接称为「数学末日」（Mathocalypse）。DeepTech深科技
但反方声音同样强硬。两位MIT学者发表《未来的数学》反驳「末日论」：当一个复杂定理可以在AI的帮助下快速得到证明，单纯依靠证明数量和发表速度衡量学术贡献，已经很难反映研究者的真实能力，数学家反而可能从优先权竞争中被解放出来。在AHM声明的评论区，交锋更为直接：有人搬出「人人都有做数学的权利」为OpenAI辩护，反对者随即甩出一句让学界沉默的反问——OpenAI发布的722份文稿当中，哪一道题的解答是你真正读懂了的？与陶哲轩对谈的菲尔兹奖得主邓煜则补上了过程维度：如果AI连基本的思维链和参考材料都不提供，在学术伦理层面是「极为荒唐」的。DeepTech深科技知乎知乎
OpenAI的应对分两条线。态度上，它在发布时把成果定位得很克制：这些文稿应当被视作原始研究数据，而非已经定型、获得学界公认的结论。行动上，公司在与数学家合作改进成果共享方式，并承诺投入500万美元，支持数学界检验、理解和进一步发展AI辅助取得的发现。知乎DeepTech深科技
在争议细节上，OpenAI则否认了陶哲轩此前披露的军备竞赛烈度——包括投入数千万美元、组织约一万个AI Agent集中攻坚、临时暂停部分高级服务新用户注册等说法。奥特曼在斯坦福商学院的访谈里转述了他观察到的数学界心态变化：从难以置信到恐慌再到愤怒，但大约到了第五天，他开始听到另一些声音——一些数学家重新意识到，理解知识、交流思想本来就是自己的工作。需要说明的是，这「五天心路」只是对部分数学家反馈的概括，远不等于整个数学界已经接受现实。DeepTech深科技新智元
截至10月29日，这三项成果仍只是OpenAI的单方声称，没有一项经过正式的同行评审。接下来值得盯住三件事：ETH复核组何时给出结论；杨-米尔斯的论文与Lean代码是否会在AGMAI的连续施压下公开；以及陶哲轩发起的手稿整理协作，会不会被数学界真正接盘。无论哪一件，指向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而数学家Jeremy Avigad早已在陶哲轩博客里给出判词：AI能否思考是一个独立命题，但它无法代替人类完成思考。知乎专栏42号电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