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2019-10-16 16:50:38 0点赞 0收藏 0评论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作者 | 杨朋友,北京电影学院

上映之初,《攀登者》凭借其强大的明星阵容与新颖的类型题材,取得了较好的口碑与票房成绩,与其他两部国庆档主旋律电影难分伯仲。因吴京的加盟,《攀登者》也自然而然被各方视作《战狼》系列的衍生作品,一早便被锁定为国庆档最具“冠军相”的影片。

然而,随着恶评的不断涌现与口碑效应的发酵,该片逐渐呈现出高开低走的疲软态势。截至10月7日,《攀登者》的豆瓣评分仅为6.7分,累计票房未达10亿,成为三部国庆档电影中成绩最差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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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戏份比重过多导致《攀登者》口碑不佳

《攀登者》的饱受争议,主要缘于其经不起推敲的剧情,以及比重过高的感情戏份。几乎所有给出差评的观众,都对吴京与章子怡的爱情戏不无微词,甚至戏称该片应起名为“珠峰爱情故事”。一手好牌砸在手里,也让导演李仁港和他的创作理念受到严重质疑,使其成为众矢之的。

86年离开亚视的李仁港,以执导武侠电影电视剧为事业开端,曾多次担任剧组的副导演与美术指导。自其导演处女作《94独臂刀之情》(又名《斩虎屠龙》,1994)开始,李仁港便自创出一套“情感造英雄”的独门绝技,先后执导了《黄飞鸿之八大天王》(1996)、《阿虎》(2000)、《猛龙》(2005)、《锦衣卫》(2010)、《天将雄狮》(2015)等作品,与张彻、徐克并称为“香港武侠片的老中青三代”。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仁港武侠片中的“情感造英雄”已成招牌

所谓的“情感造英雄”,即通过在武侠片、动作片等类型电影中加入大量有关人物情感的文戏(通常比重大于等于武戏部分),塑造复杂交错的角色关系与强烈的戏剧冲突,使主人公形象更显真实丰满、有血有肉。

在李仁港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大量的例子:比如《黑侠》(1996)中徐夕与Tracy从朋友到恋人的情感关系变化;《阿虎》中阿虎对去世情人阿萍与女儿的深情;《星月童话》(1999)中分别失去恋人的家宝与瞳对彼此的爱意……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少年阿虎》

在《少年阿虎》(2004)之后,李仁港影片中的重点情感逐渐从生死相隔的爱情转变为惺惺相惜的友情,女性角色也沦落为更无特色的人形背景,直至今年的《攀登者》才有所回归。

说回李仁港的处女作《94独臂刀之情》,如果你看过这部影片,就会发现它与最近的《攀登者》有着某种高度相似性。无论是白雪皑皑的雪地环境,似曾相识的手持摄影与视觉元素,亦或是比重过高的感情戏份,探讨爱国主义与生命本质的思想内核,都会让观众自然而然将两部电影联系到一起。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94独臂刀之情》的雪地空间环境与《攀登者》相似

在视听语言方面,两部影片都呈现出独具特色的李仁港式美学风格。《94独臂刀之情》的故事发生地为辽宁鞍山与南京,《攀登者》的故事发生地主要为珠穆朗玛峰,环境从视觉上都呈现为漫天飞雪的荒芜之地,为整部影片营造出萧瑟凄凉的氛围,衬托出主人公白宁与方五洲孤独耸立的英雄形象。

两部电影都在动作戏部分大量使用了李仁港经典的手持晃镜头拍法与任意的推拉焦,以及特写镜头的快速剪辑,比如《94独臂刀之情》中的三场决战与《攀登者》中三次登峰遇险的片段,颇具现实主义美学色彩。

此外,李仁港惯用的视觉元素鸽子群也出现在两部影片之中,为剧情的起势与急转作好铺垫。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94独臂刀之情》中出现的视觉元素鸽子群

电影声音方面,《94独臂刀之情》与《攀登者》都展现出极佳的声音设计效果,特别是电影配乐部分。

李仁港总能为影片找到最为合适的配乐,在《94独臂刀之情》中是以鼓点与中国古典乐器为主体伴奏的强节奏配乐,以及三次出现的男女主人公白宁与小莲的定情之曲《情人的眼泪》。在《攀登者》中则是气势宏伟的同题材影片《绝命海拔》(Everest,2015)的原声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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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海拔》

如果说两部影片在视听语言方面的相似仅仅是导演美学风格的延续,那么它们在故事剧情上的相似则更具有显著性。

《94独臂刀之情》是李仁港对张彻版《独臂刀》(1967)与《新独臂刀》(1971)的个人化重构,同时在角色关系设置上也致敬了《刺马》(1973)。但相较于张彻版的暴力血腥与阳刚之气,此片更多了一份浪漫和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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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

从叙事层面来看,《94独臂刀之情》将重点放在了“情义”二字,讲述了一段与古希腊悲剧如出一辙的父辈与子辈的爱恨情仇。影片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讲述一刀会汪靖国、错剑堂白复国与白安国三位师兄弟间的纠葛。

汪靖国唆使义子白宁杀死亲生父亲白复国,对白复国之妻素素感情极深的白安国因仇恨暗中协助阴谋。最终,蒙蔽在谎言中的白宁亲手将亲父杀害。

第二部分讲述青梅竹马的白宁、小莲与阿杰三人之间的情感,以及白宁对汪靖国的复仇。知晓真相的白宁带着汪靖国的女儿小莲私奔,与两人一同长大的阿杰被师父派去追杀白宁。最终,白宁刺瞎汪靖国,因恩仇完结而自断右臂隐居山林。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94独臂刀之情》中的感情戏比重与《攀登者》类似

首先,在剧情设置上,《94独臂刀之情》与《攀登者》非常相近。一是两部影片都有回忆、幻想与现实的交叉设置。

前者在影片的开头插入了错剑堂师兄弟三人结怨的缘起,中段在有关白宁身世与白复国和素素感情的部分又再次插入多段回忆与幻想,通过蒙太奇编织出更具流动性和完整性的时空结构。

而后者在片头插入了有徐缨旁白的回忆,在影片开始时便点明剧情任务,又在影片结尾处通过幻想与畅想的形式将电影中的情感延宕下去。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二是两部影片中感情戏的比重都非常高。前者的故事杂糅了爱情、友情、亲情与恩仇相报等,两组三角关系是作品主要展现的部分。

在影片的三场决战戏中,李仁港集中展现了白安国对素素的爱情、白复国与白宁的父子情,以及白宁对汪靖国又悲又恨的复杂感情。而白宁与小莲贯穿全片的感情线,对白宁这一英雄形象的塑造以及剧情发展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其中三次跳舞、拥抱等片段,穿插在动作镜头与血腥场景之中,为该片带来了更加合适的节奏,韵味十足。《攀登者》中三组情侣关系以及方五洲与曲松林的恩怨也与之相同。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次,在角色设置上,两部影片对女性角色的刻画并没有太多亮点,这也许是李仁港学习张彻的结果之一。《94独臂刀之情》中的素素和小莲,仅仅作为男性角色背后的衬托背景出现,起到在人物关系中激化矛盾的作用。

而《攀登者》中的徐缨、黑牡丹和赵虹,也是作为男性背后的辅助方出现,衬托出男性角色的英雄形象,对剧情并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最后,在思想内核上,两部影片都探讨了爱国主义与生命本质。《攀登者》自不用提,《94独臂刀之情》则描绘了民国时期以错剑堂为代表的复国派与以一刀会为代表的亲日派之间的矛盾,影片中曾多次出现西服与中山装、武士刀与宝剑、日本艺妓等具有象征性的视觉元素。

而关于生命本质的讨论,主要蕴含在白复国以佛语向白宁传授的剑法当中。在白宁纠结于汪靖国的养育之恩和杀父之仇中间时,他也逐渐明白了父亲所说的“仁即慈悲”与阿杰所说的“生命是美丽的”的真实含义。

李仁港对于《攀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94独臂刀之情》深入探讨了爱国主义与生命本质

李仁港曾在访谈中说过:“如何解决东西方观众差异化的问题,我的办法是‘谈情不写史’:注重人性和友情,少说历史的因果。因为人性的善恶观是全世界共通的,而这段历史不具备连续性,也不会被所有观众感同身受。”

他同时也认为,“拿着刀”的人不是武侠,有情有义的人才是武侠。也许这些回答刚好可以解释从《94独臂刀之情》到《攀登者》他缘何会选择“情感造英雄”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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