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许昌胖东来服饰量贩的羊毛衫货架空了。继羽绒服区被挤满之后,这里的羊毛衫也被一抢而空。
价签上印着两行数字:进价97元,售价133元。旁边的成分表写着:绵羊毛91.9%,山羊绒4.7%,还有桑蚕丝。店员说,目前缺货,什么时候有货不知道。微博网易
这不是一件有logo的衫。圆领、落肩、香芋紫,挂在货架上并不起眼。它被抢空,多半是因为那两行价格——一件羊毛衫从进货到上架,只加了36元。
但冬天的毛衫市场,另一面没有这么透明。今年9月,央视《每周质量报告》在河北清河、浙江濮院走访。
清河一家叫“胜酷羊绒”的店里,商家说自己卖的是“100%绵羊绒”。追问之下,对方改口说,100%的羊毛就是绵羊绒。中国新闻网
在濮院,另一位商家说,羊毛多梳几遍就会变细,细了就叫绵羊绒。到了嘉兴洪合,有商家说得更直接:所谓绵羊绒,“里面没有羊毛”,是纯化纤,因为“放羊毛成本就高了”。
“绵羊绒”不是羊绒。国家标准里,山羊绒特指从山羊身上梳下来的绒毛;绵羊毛是从绵羊身上剪下来的毛,简称羊毛。
国家毛绒质量检验检测中心在显微镜下观察:12.73到45.79微米,鳞片排列和厚度都与相近细度的绵羊毛一致。中国毛纺织行业协会副会长刘焱说,显微、DNA、蛋白、光谱等鉴别手段,都判定是羊毛。中国新闻网
把羊毛梳细,不会变成绒。“绵羊绒”这个说法,在行业里争议了四十年。

2024年和2025年,中国畜产品流通协会先后提出《绵羊绒交易技术规范》行业标准和团体标准,把30微米及以下的细羊毛定义为“绵羊绒”,遭到行业协会和专家反对。
今年9月20日节目播出后,清河县表示组织核查整改,加大抽检力度。11月5日,市场监管总局废止了这项团体标准(T/CAPMA 9—2025)。概念的寿命结束了,货架上的字不会一夜消失。央视网
价格是最直观的尺。分梳后的山羊绒每公斤600到800元,分梳后的绵羊毛每公斤40到60元。一件纯羊绒衫,按280克、纱线每公斤1000元算,纱线成本就接近300元。CCTV法治在线
再加上加工和物流,零售价很难低于300元。2025年1月,新华网采访的一位羊绒厂负责人说得更直白:即便用最便宜的尾纱,一件200克的纯羊绒衫,原料也要120元。
回到133元那件。91.9%的绵羊毛,4.7%的山羊绒,再加桑蚕丝。按一件300克估算,羊毛成本不到20元,4.7%的山羊绒只有十几克,成本十来元。
133元里,原料占小头,剩下的是纱线加工、成衣、渠道和那36元毛利。它是一件成分标得清楚的羊毛衫,不是羊绒衫。
4.7%的山羊绒也够不上“羊绒混纺”的门槛——按FZ/T 73009—2021,山羊绒含量要到30%才能这么叫。
所以,买冬天的毛衫,水洗标比商品名有用。先找“山羊绒”三个字,看百分比:95%及以上才能标“100%山羊绒”,30%及以上才是羊绒混纺。只写“绵羊绒”“羊绒级”的,都别当成羊绒。新华网
再看执行标准,羊绒针织品对应FZ/T 73009—2021。手感、光泽、燃烧法都能辅助判断,但都不如一张标注规范的吊牌。

胖东来那件衫的可贵,不在于它便宜,而在于它把“这是什么”和“我赚了多少”一起写在了明面上。前者靠水洗标,后者靠价签。大多数货架上,两样总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