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每日思享之再读经典
《感悟红楼》第171讲
黛玉和宝钗,谁更适合做伴侣?
“如果你能接受那种平平淡淡、毫无真情的生活,那你可以选择薛宝钗。而林黛玉,活的是一种境界。我想,任何人只有在完成了初级阶段的生活追求之后,才会去追寻精神层面的东西。到那时,林黛玉才是你更高层次的向往,只不过你还没到那个阶段,所以尚未发现罢了。”——这是林黛玉的扮演者陈晓旭,曾在一次采访中说过的话。
若问钗黛二人中选谁做妻子,很多人大概率会选待人宽厚的宝钗,而非那个哭哭啼啼、爱耍小性子的黛玉。可若问谁才是宝玉真正的爱情良配,陈晓旭早在早年采访中便已给出答案,更何况《红楼梦》里那些草蛇灰线的伏笔,早已暗示分明。
一段婚姻,最重要的是什么?自然是感情。黛玉与宝玉,有着深厚的情感根基。人们常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比起爱情的消逝,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更加可怕——那不过是两个人的互相折磨。看看王夫人和贾政便知,什么是“表面夫妻”。两人虽育有儿女,却长期貌合神离,日常几无交流,更谈不上恩爱。而宝黛则全然不同。他们青梅竹马,自黛玉进贾府起,便同住贾母身边,同吃同眠,在吵吵闹闹中相伴长大。但自幼相伴的情分,尚在其次,最难得的是两人三观契合,精神上高度共鸣,灵魂达到了一种难得的默契。书中多次写到二人坦诚交心,早早便明了彼此心意。宝黛之情,远非宝钗横插一脚便可动摇。
那宝玉与宝钗之间,难道就全无男女之情吗?确实没有。宝玉一直将宝钗视作亲戚家的姐姐,虽常在一处谈天说地,但三观不合是硬伤,纵使交谈,也难深入。宝钗曾因劝宝玉多读正经书,被宝玉当场冷脸相对:“宝兄弟,我再多说一句话,你也该在这些正经书上多下些功夫。”——宝玉却直接以“我有事出去了”回避。他向来率直,就算是亲戚或姐姐,说了不爱听的话,也照样当场不给面子。而黛玉却从不说这等“混帐话”,连宝玉自己都说:“林妹妹从来不说这种糊涂话。”他还曾当众反问:“林姑娘说过这混帐话吗?没有,林姑娘压根就不说。她要说,我早和她生分了。”
俗话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互为知己的宝黛,才是真正的良配。而宝钗对宝玉,也无甚真情。她一心想嫁入贾府,图的是家族利益,丝毫不掺杂男女之爱。宝钗最初的志向是入宫,她想效仿贾元春,攀上皇权,以助薛家重整旗鼓。可惜落选之后,进攻无望,才转而牢牢抓住宝玉这个“备胎”——靠不了皇权,便倚仗贾府。于她而言,谁能救薛家,她便愿嫁谁。宝钗与宝玉的婚姻,从头到尾都缺乏真情,只有利用与算计。这样的亲事,注定难有好结局。
所以,黛玉与宝玉,才是天作之合。相比宝钗,林妹妹更适合做宝玉的正妻。
黛玉最被人诟病的,莫过于体弱多病,令人担心她难以执掌家务,也不易生儿育女;而看上去更为康健的宝钗,似乎更稳妥。然而,黛玉的病从何而来?大半是为宝玉哭出来的。她确实先天不足,但癞头和尚早已明言:只要不哭,便可平安终老。宝玉也说过,黛玉的病,都是平日多思多虑所致,若少些心事,早该好了。黛玉所思所忧,无非是与宝玉的姻缘——她既无父母作主,又无兄弟撑腰,偏又有个宝钗横在中间,怎能不满腹愁绪?若宝黛能早早成亲,想必黛玉心结一解,自可安心养病。更何况,黛玉之病,不过气血不足,重在调养,并非不治之症,更不至于耽误生育。谁说气血不足便不能生儿育女?
再看宝钗,她真是完全康健吗?未必。宝钗所服的冷香丸,堪称《红楼梦》里最复杂的药方,她之所以服用,是因胎中带来一股热毒,这病根无法根治,只能发作时用药压制。黛玉的体弱多半不会遗传,而宝钗的热毒却未必不会传及后代。再者,宝钗选秀落选,除了家世拖累,自身的先天疾病,恐怕也占了不小比重——皇家怎会选一个时常发病的女子入宫侍奉公主、郡主呢?
黛玉第二处常被误解的,是她的性格。许多人说她尖酸刻薄,整天使小性儿,似乎这样的人难以担当家族社交重任,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人。而宝钗则显得落落大方,情商极高,甚至被读者奉为“情商天花板”。她对人人似乎都体贴入微,比如袭人让史湘云帮忙做针线,宝钗私下劝阻,让多体恤湘云在家的不易。而黛玉则不然,周瑞家的送宫花,都能被她阴阳怪气怼得无话可说;湘云、宝玉也没少被她编排挤兑。
可事实上,黛玉才是情商更高之人。她怼周瑞家的,是因为对方本就做错了——林妹妹是贾府的客人,怎能将剩下的最后几枝花送给她?这分明是轻慢。黛玉身为主子,自然有权训诫下人,若她忍气吞声收了,那才是辱没林家体面。何况,黛玉只和亲近的人玩笑,对不熟之人,向来落落大方、循规蹈矩。她挤兑最多的,无非是宝玉——两人青梅竹马、情深意厚,互相打趣不过是小情侣间的交流方式,何谈尖酸刻薄?
黛玉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她会真心实意地为人着想;而宝钗则是面热心冷,一切行为皆有目的,一旦他人对自己无益,便能迅速撇清关系。前期宝钗与湘云看似亲如姐妹,后期却发现湘云不仅不能为己所用,甚至偶尔打乱自己的计划,于是便毫不犹豫地疏远了这位曾“好姐妹”。
第三点常被人提及的,是黛玉缺乏管家之才。你看王熙凤病倒后,王夫人让探春、李纨和宝钗共同管家,却连黛玉的名字都未提及。这难道不是证明宝钗比黛玉更擅长理家吗?其实不然。王夫人不选黛玉,原因有二:一是黛玉当时身体欠佳,三天两头生病,根本没有精力协助管家;二是王夫人本就不喜黛玉,她属意“金玉良缘”,让宝钗管家,意在帮她在贾府立威,为她日后成为宝二奶奶铺路。
那么,黛玉果真没有管家之才吗?精明能干的凤姐早已暗中认可了黛玉的能力。第五十五回中,王熙凤和平儿谈及府中可用之人时说道:“林姑娘和宝丫头两个虽好,可都是亲戚,况且一个是美人灯,风吹吹就坏了,一个是拿定了主意,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黛玉虽未实际参与过管家事宜,凤姐却仍能从细节中看出她的才干。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贾府渐渐入不敷出之际,黛玉早已察觉出财政危机,她对宝玉说:“我心里粗粗一算,如今家里已是进的少、出的多了。”她连账本都未细看,便能将府中收支算得八九不离十,与凤姐的核算相差无几。由此可见,黛玉绝非只擅诗词风月,在理家方面,同样有她独到的智慧。
所以,黛玉才是最适合宝玉的那个人。只可惜,有情人终难成眷属,一段至真至纯的爱情,最终只能归于悲剧。#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