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电影风云：周润发独霸影坛、龙虎破纪录、倩女幽魂

作为香港影坛的"神仙发"元年，1987年见证了周润发最恐怖的一年：全年11部主演电影累计近2.1亿港币票房，独占全港电影总票房的三分之一，5部影片杀入年度前十，涵盖英雄、警匪、监狱、搞笑、鬼怪五种类型——次年金像奖7个最佳男主角提名他一人占据3个，获奖的还是他自己。而在他的光芒之外，成龙以《龙兄虎弟》3500万刷新影史纪录却在南斯拉夫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王祖贤用一次毛遂自荐的试装成就了《倩女幽魂》的百年传奇；林岭东的《龙虎风云》《监狱风云》两部曲横空出世；而梅艳芳与张国荣的《胭脂扣》，则成了港片史上最凄美的绝唱。今天，我们跟随深度纪录的脉络，全景回望1987年的影坛风云与传奇往事，并在文内为您无缝接入看豆影视已收录的这批传世经典。

第一章：倩女幽魂——一次试装定下的百年传奇

1986年，王祖贤听说徐克正在筹拍一部古装戏，女主角人选迟迟未定。她先找到徐克的妻子施南生毛遂自荐，施南生却觉得不合适：这是个古装片，而王祖贤之前演的都是时装片，与女主角气质并不契合。王祖贤没有放弃，转头又找到徐克本人。徐克其实也犹豫——女主角是个恶娜多姿的女鬼，而王祖贤是篮球运动员出身，身高一米七二，形象活泼开朗，怎么看都不像"自小把聂小倩演到骨子里"的人选。但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徐克只好让她先试试装。谁也没想到，王祖贤从化妆间一出来，直接震惊了众人：举手投足间的一颦一笑，竟如此妩媚动人。徐克当场拍板：就是她了。很多人不知道，《倩女幽魂》与《英雄本色》一样也是翻拍之作——原作是李翰祥1960年根据蒲松龄《聊斋志异》拍摄的同名电影，徐克10岁那年看的，爱恨情仇没记住，只有"姥姥"给他留下了童年阴影。70年代末他在电视台工作时就想重拍，被老板一口拒绝；直到1986年电影工作室凭《英雄本色》大放异彩，他终于有了拍自己电影的权力，童年记忆里的聂小倩这才提上日程。徐克拍电影向来喜欢颠覆原作。剧本之初，他就想给这部鬼片加入情色的味道以迎合现代观众，为此找来写过三级片剧本的阮继志。阮继志不懂怎么给古典鬼片写剧本，徐克便打了个妙喻：把兰若寺当作一座青楼——女鬼和青楼女子一样，白天不敢出门，晚上生龙活虎，擅长骗取男人的血汗和精魄；姥姥就是妈妈桑，手下一堆争宠的女鬼；而宁采臣，自然就是那个劝风尘女子从良却没钱替她赎身的书生，只能找来燕赤霞帮忙。阮继志听完瞬间开窍，洋洋洒洒写下大纲。张国荣的加盟则是徐克还债——《英雄本色》里属于他的戏份全给了周润发，徐克一直欠他一部量身定做之作，宁采臣这个书生角色非他莫属。有趣的是，张国荣听说要演古装片时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初入影坛就被骗签约拍了三级片《红楼春上春》，后来在邵氏拍的《杨过与小龙女》又反响不佳，对古装造型心生抗拒。徐克对他说：这是一部披着古装外衣的现代故事，才让他点头。而定了女主角之后，徐克又发现王祖贤气质虽合，走起路来却过于坚硬，全无袅娜多姿的感觉——于是把她送到中国民间舞培训班短期特训，这才有了片中聂小倩的柔软身段。片中两人谈恋爱，戏外王祖贤对这个相差11岁（她20岁、张国荣31岁）的当红歌星始终以"哥哥"相称——这个后来传遍华人世界的绰号，正是从《倩女幽魂》片场流传下来的。 [kandou_mention id="4588" note="徐克颠覆聊斋的古装鬼片巅峰，王祖贤试装惊艳定角聂小倩，张国荣从此成为永远的哥哥"] 另一个不能忽略的人物，是饰演燕赤霞的午马。他60年代就进入邵氏，还师从张彻、胡金铨学过导演，但两个领域都不算成功，演的多是边缘小人物。当年胡金铨曾这样点评他："面目悲苦，然凶而不奸，适合演江湖无名小辈——熬出来了就是角儿，熬不出来就是个三花脸。"果然，1980年午马就真的靠一个小角色熬了出来。而燕赤霞这个角色，在《聊斋》原著里是个外貌清秀的年轻书生，李翰祥版升级成中年剑客，到了徐克手里更升格为性情癫狂的道士——他承载的正是徐克对正邪的思辨：天真的宁采臣代表儒家，赤诚良善却百无一用；亦狂亦侠的燕赤霞看似魔道，却要靠剑膛上的浩然正气驱邪镇恶。徐克还专门让黄霑为他写了一首歌——《道》。黄霑进入《倩女幽魂》剧组，跟王祖贤一样是毛遂自荐：当时电子合成技术刚刚诞生，他非常想尝试各种鬼域音响，一听说徐克要拍《倩女幽魂》便打电话请缨，却因导演程小东早已请了别人被拒。直到影片快制作完成，徐克总觉得配乐与影片不契合，又把黄霑请了回来——而他也不负众望，以传统国乐为体、西洋乐器为点，营造出幽怨而迷离的氛围。主题曲原本做了两首（《人生路茫茫》改名《倩女幽魂》+燕赤霞专属的《道》），徐克又提出给聂小倩也做一首，可临近上映来不及了，黄霑想起一首早已写好的作品《黎明不要来》——那本是给钟镇涛主演的电影《先生贵姓》所作的插曲，因对方预算超支没用上。徐克一看歌名，女鬼不希望天亮，与剧情天作之合，直接启用。第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提名了6首最佳电影歌曲，《倩女幽魂》独占3首，最终获奖的正是《黎明不要来》——黄霑哭笑不得：这首临时拿出的应急之作，竟成了传世金曲。当然，还有徐克天马行空的特效：瞬间被吸干精血的老妖、满地爬的干尸、以及那条满是粘液的大舌头——那条舌头其实是一块海绵，涂的粘液是炼乳，通过定格动画与快速剪辑让它动了起来。如今看着很假，但那种视觉冲击力，比电脑做出来的特效更让人心惊。影片成本被徐克控制在500万，他本想收个700万票房再卖卖别的市场就回本。没想到1987年7月18日上映后，顶着洪金宝《东方秃鹰》与周润发《秋天的童话》的双重压力，竟收了1800万——是近十年来最卖座的古装片，在台湾还拿到4800万新台币，成为当地年度第四。张国荣由此打开韩国市场，而最大的赢家自然是王祖贤：她仙气超凡脱俗的气质一夜倾倒众生，成为香港影坛"古装美女第一人"。古装片就此复苏，也为之后新派武侠的崛起打下基础。而香港影坛向来盛行跟风，《倩女幽魂》大火后，这一年香港冒出多部古装鬼怪电影——甚至周星驰第一部做主演的电影，就是一部模仿《倩女幽魂》的电视电影《阴阳界》，男主角变成鬼，堪称男版聂小倩，可惜没上院线，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第二章：鬼片大年——人鬼恋取代僵尸热

1987年的香港影坛，堪称"鬼年"。除了《倩女幽魂》，多部经典鬼怪电影都诞生于这一年，人鬼恋的热度甚至盖过了延续两年的僵尸潮。僵尸片这边，林正英主演的《灵幻先生》交出了正统续作的成绩单。导演刘观伟深知跟风滥拍已让观众生腻，干脆把僵尸"踢出"了这部续集：片中的大宝小宝穿着类似僵尸的服饰，实为鬼魂设定；九叔对战的也不是僵尸，而是学过古术的女巫——南洋邪术、新奇术法轮番上阵，花样繁多。影片收1946万，票房与《僵尸先生》相当，但时代的参照系已然不同：同样的成绩，两年前能排年度前五，如今只排第十三，这个题材明显在走下坡路了。 [kandou_mention id="4590" note="刘观伟灵幻正统续作，九叔林正英大战南洋女巫，僵尸题材落幕前的花样翻新"] 而年度最卖座的鬼片，依然是风头正劲的周润发——《鬼新娘》。他饰演的小混混与钟楚红饰演的女鬼之间产生了一段凄美悱恻的爱情。平心而论，影片质量不如《倩女幽魂》，搞笑程度也不如《猛鬼差馆》，但架不住周润发如日中天，最终收获2200万票房，还成了当年香港影坛最卖座的鬼片。这一年香港影坛的鬼片江湖里，最有趣的搅局者来自一家新公司。邓光荣1980年创办的影之杰电影公司，首部作品《江湖龙虎斗》蹭《英雄本色》热度开张大吉，随即应允刘镇伟开拍自己的处女作《猛鬼差馆》，而王家卫——这位接连被新艺城用完即炒的落魄编剧——再次被刘镇伟拉进组里担任编剧。影片讲述张学友与许冠英饰演的警员所在的警察局，竟是30年代日军军营：日军战败后多位日本军人在此集体剖腹自杀，冤魂不散，每逢鬼节蠢蠢欲动，一场人鬼大战在警局展开。刘镇伟不愧是香港影坛脑洞最大的导演之一：背景从民国换到现代社会，"僵尸"改为抗日时期在港自杀的日本大佐，形象上更效仿西方吸血鬼电影——警察们用木桩钉心脏、大蒜辣椒熏鬼，在那个茅山术横行的年代堪称创新；当然他也没完全抛弃传统，民间传说中祈求文运的"魁星踢斗"符咒，被他独树一帜地开发成了驱鬼必杀技。片中的鬼王大佐由左颂生扮演，他从此成为刘镇伟的固定班底——后来拍《赌圣》时，周星驰角色"左颂星"的名字就是先用他的。影片最终收1100万，成本仅200万，赚翻了。 [kandou_mention id="4592" note="刘镇伟王家卫联手处女作，张学友许冠英大战日本鬼王，木桩大蒜辣椒的西式驱鬼脑洞"] 这一年张学友还与张曼玉搭档主演了另一部人鬼恋题材鬼片，票房同样破千万——可以说1987年的香港影坛，人鬼恋热度登顶，僵尸风光不再。

第三章：胭脂扣——梅艳芳的一场豪赌

在众多鬼片中，《胭脂扣》是最特别的一部。这部改编自李碧华同名小说的电影，讲述了富家子弟十二少与妓院头牌如花相爱，却因世俗偏见相约吞鸦片殉情；十二少被抢救回来，而黄泉路上的如花等不到爱人，返回人间寻找——一段痴缠五十年的凄美绝恋。其实该片最早的构想并非这个阵容：男主角属意郑少秋，也邀了刘德华，并敲定唐基明担任导演。但唐基明对剧本改了又改迟迟不开拍，一拖把演员都拖跑了：钟楚红、刘德华先后退出，郑少秋也因妻子沈殿霞怀孕辞演，拍摄计划就此搁置。唯有梅艳芳对这部小说爱不释手，尤其钟情如花这个角色，始终没有放弃。于是刚进嘉禾不久的关锦鹏临危受命，进入剧组执导筒。寻找十二少的演员时，梅艳芳力荐张国荣，全剧组都觉得再合适不过——李碧华笔下这个"眉目英挺、细腻温文、举止优雅，还带着一股没落贵族的颓靡感"的角色，与张国荣如出一辙。但张国荣属新艺城，这一年与新艺城打得火热的嘉禾根本请不动他。梅艳芳便想了个一换一的办法：她来给嘉禾拍《胭脂扣》，同时也要给新艺城拍一部电影——双方达成一致，《胭脂扣》得以成型。片中张国荣的演技已趋成熟：从贪恋美色的富家少爷，到身陷情网的痴种，再到深爱女主却不敢随她赴死的懦夫，每个阶段都拿捏到位；而梅艳芳的表现更为惊艳——外表哀婉凄然，骨子里却将情置于无上重要之地位，那种对爱的执着以近乎偏执狂的形式表达出来。"如花，你说十二少跟你一起吞鸦片，为什么刽子手说医生抢救他的时候，发现他胃里除了鸦片还有安眠药？是我。我也吃了安眠药。我怕——光吞鸦片万一我死了他没死，好像我一个……"这段对白，至今听来仍让人心头一颤。影片完成后却起了风波：嘉禾老板何冠昌看得直打瞌睡，嫌伤感元素太少，在没有通知导演的情况下决定让剪辑师重新剪辑，甚至还要补拍吊威亚和特技戏增加娱乐性。关锦鹏与李碧华强烈反对，明确告知不可以背着他剪自己的片子，关锦鹏更放出话来：要是这部电影变动一个画面，就别署我的名字。僵持之际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关锦鹏剪辑好的版本被送到台湾参加1987年金马奖评选，一举拿下最佳女主角等三项大奖。这个成绩让何冠昌再没话说，关锦鹏就此绝处逢生，他主导的《胭脂扣》得已在1988年1月上映，收1700万票房；次年金像奖上，该片更狂揽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等六项大奖，成为当届最大赢家。而25岁的梅艳芳，就此集金像奖、金马奖双料影后于一身——歌坛最红的女歌手，写下了香港历史上最成功的女艺人传奇。 [kandou_mention id="4594" note="梅艳芳张国荣的凄美绝唱，如花五十年痴等十二少，金像金马双料影后的封神之作"]

第四章：秋天的童话——再发发不过周润发

1986年7月，初出茅庐的张婉婷在德宝的支持下筹备一部爱情片，初步定下周润发出演男主角。周润发看过剧本后开出40万港币的片酬——这在当时并不算多：许冠杰、成龙都是百万级片酬，连该片女主角钟楚红都要30万。但彼时周润发还是"票房毒药"，德宝老板岑建勋觉得他根本不值这个价，直接把片酬压到一半，只给20万。张婉婷为拉拢周润发，带着好友罗启锐与他当面畅谈，聊得还算不错，达成了口头协议。谈完后周润发说：我有部电影今晚首映，有时间去看一下吗？两人应邀进了影院——没想到现场观众反应热烈，越到后段观众越是热血沸腾，散场后他们发现周润发就在现场，观众直接围上来要签名。这完全不像一个"票房毒药"该有的待遇。张婉婷一看这情形，立刻跑出影院找了个电话亭给岑建勋打电话：老板，赶快跟周润发签约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她刚才看的，正是《英雄本色》。这个电话亭里的决定，让她拍出了整个80年代香港影坛第二卖座的文艺片，连大IP《英雄本色2》都屈居这部电影之下。果然如张婉婷所料，半个月后周润发的片酬涨到60万，一年后更是150万起步。那段时间她生怕周润发毁约或坐地起价，专门打电话询问何时开拍，周润发的回复颇有大哥风范："我答应了你就一定来，你先去吧。"于是张婉婷放下心来飞去纽约筹备，一段时间后，周润发也飞到美国，与钟楚红共同演绎了这部80年代爱情经典——《秋天的童话》。片中周润发收起小马哥的潇洒霸气，成了唯唯诺诺的船头尺——银幕形象突然转换，却丝毫没有让观众感到违和；而钟楚红此前大多演的是花瓶类角色，这一次她洗尽铅华素面示人，却更加衬出洒脱的风情，表演上获得极大突破，同时入围了金像奖和金马奖影后。从此香港影坛流传起那句名言：再发发不过周润发，再红红不过钟楚红。两人在片中演绎的爱情始终保持克制——四十分钟里他们没有说出一句"我爱你"，但那深入骨髓的爱意已溢出银幕。"我最希望有一天在这里开间茶馆，门口对着大西洋，每天晚上收工，搬张凳子坐在门口，吹着海风喝喝啤酒，多写十三张，不赌……"船头尺的这段独白，成了无数人心中的爱情注脚。影片上映后斩获2500万港币，位列1987年票房榜第五名。对周润发来说这可能不算最卖座，但在文艺片领域相当成功——两年前成龙的大作《警察故事》票房也只与此相当，整个80年代只有一部文艺片超过这个票房线，而那部片子同样是周润发主演（答案在1989年揭晓）。 [kandou_mention id="4598" note="张婉婷纽约异乡爱情经典，周润发钟楚红史上最经典的银幕CP，再发发不过周润发"]

第五章：跟风江湖——向氏兄弟与影之杰的抢人大战

《英雄本色》爆红后，香港影坛不是所有人都想拍文艺片——大部分片商找周润发签约，想的就是趁热度拍江湖题材。而反应最快的，正是江湖背景深厚的向氏兄弟。他们趁《英雄本色》热度未散，火速签下周润发开拍《英雄好汉》：故事框架与《英雄本色》相仿——小弟背叛自立山头、大哥想转行走正道、矛盾不可化解、绝境后终至枪火大战。只不过周润发不再是嫉恶如仇的小马哥，而是梳起大背头，成了高处不胜寒的黑帮大佬；刘德华则出演类似小马哥的角色，树立起重情重义敢拼命的黑道青年形象。但全片最亮眼的，还得是大反派万梓良——他在片中简直就是"阴险小人"的代名词，把那种深入骨髓的坏，用夸张的方式演了出来，戏剧效果极强：酒桌上周润发与万梓良的对手戏，万梓良起初笑脸相迎，像一个欣赏大哥的小弟，接着逐渐阴阳怪气，直到情绪突然爆发，那种骨子里的戾气，几乎把周润发的英雄气质都演盖过去。片尾周润发与刘德华的狂轰乱炸，在当年算是大手笔——没有那么多特效，全部真人拍摄爆炸戏，即便放在35年后也足够吸引眼球。影片凭周润发的人气收下近1900万，位列年度第十四。 [kandou_mention id="4600" note="万梓良阴鸷反派教科书，周润发刘德华枪火洗地，英雄本色热度的最正统江湖回响"] 更绝的是向氏兄弟的商业头脑：《英雄好汉》拍摄时涉及的故事线较长，剪辑后剩了不少素材没用——他们干脆请来当红歌星谭咏麟，仅用四天补拍一些戏份，又剪出了一部《江湖情》，上映后收2100万，比正主还高，而且这部片几乎没有成本。港片黄金年代电影人思路之灵活，让人不服都不行。而在永盛之外，另一家新兴公司也找周润发拍了部江湖题材——为此老板甚至和向氏兄弟起了正面冲突。这个人就是邓光荣。他在台湾出道，70年代与秦汉、秦祥林并称台湾三大文艺片小生，1980年在香港创办影之杰电影公司。据传他敢硬刚向氏兄弟，是因为其父邓博文在民国时期是洪门致公堂的广州堂主——当然，江湖传闻真假莫辨，就当听个故事。当时周润发正在永盛剧组，邓光荣直接找到向氏兄弟，要借周润发出去50天为自己拍片，双方僵持不下，最后是谢贤出面调停：你们俩掰手腕，谁赢了周润发就跟谁先拍。向华胜长得人高马大，但邓光荣块头更壮，最终周润发先去拍了《江湖龙虎斗》。影片剧情并无太大创新：哥哥志向远大征战江湖，弟弟生性淡薄选择引退，为对付反派弟弟重出江湖。邓光荣亲自出演男主角，人到中年面相威严，与周润发同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谢贤扮演的反派更是邪魅魅力十足，贡献了不少至今仍在短视频平台流传的经典语录——"富贵险中求""我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收场"。影片收1500万，对一家新公司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开门红。 [kandou_mention id="4596" note="邓光荣影之杰开门红，谢贤邪魅反派金句流传，掰手腕定夺的江湖双雄戏"]

第六章：精装追女仔与英雄本色2——恶搞与正统的两极

跟风《英雄本色》的作品里，除了深沉的江湖片，还有一部喜剧也蹭了一把热度——导演正是香港影坛著名的"恶搞大师"王晶。《精装追女仔》从片名就能看出是个搞笑电影，但王晶另辟蹊径，用无厘头的小人物反向解构英雄主义，制造了大量恶搞《英雄本色》的桥段，甚至直接把周润发的经典台词当面恶搞，让观众产生一种奇妙的联动感——这在当时算是很新颖的玩法。影片的娱乐性让它成为这波热度里最卖座的跟风作之一，2200万的成绩位列年度第9，是永盛当年最卖座的影片。可能就是从这部片子起，永盛奠定了娱乐市场的基调；也是从这部电影开始，周润发的喜剧天赋被挖掘而出，此后他成了喜剧片的常客。当然，观众最期待的还是正统续集。这年年底，在一通英雄片狂轰滥炸之后，万众期待的《英雄本色2》姗姗来迟。其实在吴宇森的原计划中，根本没打算拍续集——小马哥都被写死了。但在香港市场决定一切的年代，全港乃至全亚洲的观众都在翘首以盼，片商们持币待购，由不得他不拍。吴宇森先写了个前传的剧本大纲——毕竟观众要看的是小马哥。但徐克却出来插手干预，要求在这部续作里，一定要给新艺城二老板石天一个角色。他这样做最根本的原因是还人情：石天是新艺城三位老板之一，创业作《滑稽时代》便是他主演；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演艺事业渐渐跟不上麦嘉（最佳拍档系列）和黄百鸣（开心鬼系列），1985年《恭喜发财》又痛失新艺城保住三年的冠军宝座，备受打击的他离开影坛处于半退休状态。但《英雄本色》上映前，麦嘉并不看好，是石天在新艺城内部给了不少支持，才让影片如期上映——徐克向来喜欢帮人：吴宇森落难时他拉了一把，如今石天事业低谷，他还想拉一把。不过徐克喜欢干预创作也是不争的事实。吴宇森本来答应给石天加个角色，但徐克感觉石天的戏份补不进前传，于是左改右改，把那个前传剧本直接弃用，又设计了一个新故事——不是前传，还得有周润发，那就只能给小马哥设计出一个双胞胎弟弟。吴宇森勉为其难地左右平衡，才把这个剧本写出来。这部电影一开头，字幕就打出"编剧吴宇森、故事徐克"，似乎也暗示了这是一部命题作文。上一部是三雄片，这一次四雄片，每个人分到的戏份更少了。石天是新人物，戏份自然不能压缩；张国荣的角色则被重新塑造——从上一部中被观众骂"不理解哥哥"的偏执警察，变成了更为讨喜的形象，他身死的那段戏当年感动哭了不少人，也为他拿到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提名。片中周润发一人分饰两角，影片结尾，阿健穿上小马哥的风衣战袍，手持双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狄龙更是拿起武士刀，回归当年邵氏片中的意气风发。整部片的故事不如第一部，但热血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影片上映后收2200万，位列年度第六——比文艺片《秋天的童话》还差一点，对一个王牌演员加王牌IP的电影来说难免不尽如人意。好在海外大卖，尤其在韩国，受欢迎程度远超第一部，不少韩国人都会唱这部片的主题曲《奔向未来日子》。前几年韩国国民级神剧《请回答1988》第一集的开头第一幕，就是众人围着电视看《英雄本色2》里张国荣生死的戏份——可见当年香港电影影响力之大。 [kandou_mention id="4604" note="小马哥双生再临，张国荣催泪身死获金像影帝提名，请回答1988开篇的亚洲记忆"]

第七章：林岭东风云两部曲——不会笑的人拍出了最狠的戏

1987年的周润发还拍了两部非常重要的电影：一部是他当年的最高票房，一部让他拿下金像奖影帝——而且两部电影都出自同一位导演之手：林岭东。周润发与林岭东很早就认识——他们是同一届TVB艺员训练班的学员。不过林岭东不喜欢抛头露面，退居幕后师从王天林做起了导演，后来转战佳艺电视台独立制作电视剧，与徐克做起了同事。1978年佳艺倒闭，林岭东移民加拿大学习电影拍摄，就此错过了新浪潮的兴起与新艺城的创立。1982年新艺城日益壮大广招好手，徐克想起这位前同事，把他请进新艺城。但进公司的前几年，林岭东过得并不如意——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是个"不会快乐的人"：众所周知新艺城是喜剧王国，人人要拍喜剧，他也不例外，只能强颜欢笑，拍着自己不喜欢的喜剧。直到1986年，新艺城王牌电影《最佳拍档4》交到他手上，虽没拿到年度冠军，但与嘉禾《富贵列车》打了个平手，也算完成任务。麦嘉其实早知道林岭东不喜欢拍喜剧，见这次表现不错，大手一挥给了他400万，让他拍自己喜欢的电影。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林岭东异常兴奋。恰逢前一年，悍匪犯下了震惊香港的忠信表行大劫案，林岭东跑去法院旁听，同时搜集了大量资料，构思出一个游走于警察和江湖之间、深陷情与法两难的卧底故事——《龙虎风云》。影片讲述以南哥与阿虎为首的犯罪集团计划抢劫珠宝工厂，警方闻讯派探员高秋做卧底侦查。其实它并不是第一部讲述卧底的香港警匪片——新浪潮导演章国明此前拍过类似题材的《边缘人》，但林岭东这部无疑是影响最大的一部：他成功设计出一个在派系与责任、爱情与友情之间被撕裂的形象——高秋身为卧底，却处处被警察针对；他要抓捕的罪犯南哥，却对他有如兄弟般照顾；再加上女友的不理解，这种精神世界的折磨与内心苦楚的无处诉说，在周润发精湛的演技下给观众带来深深的震撼。尤其是临死之际，他向犯人大哥坦诚自己是卧底——黑白界限被情义打破的一瞬，戏剧张力瞬间达到高潮。影片以1970万票房位列年度第12，对400万的投资来说毫无疑问大赚一票，而它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此：五年后，好莱坞导演昆汀·塔伦蒂诺拍出处女作《落水狗》，片中几人拿枪互相指头的对峙戏，明显模仿了《龙虎风云》；而15年后拍出《无间道》的刘伟强，这一年正是《龙虎风云》的摄影师——两部影片都是卧底题材，冥冥中自有传承。 [kandou_mention id="4606" note="林岭东风云三部曲开篇，周润发卧底身份黑白撕裂，无间道与落水狗的师承源头"] 见林岭东随手一拍就能反响这么大，麦嘉不再约束他拍喜剧，让他敞开拍自己喜欢的电影。于是在当年便诞生了风云三部曲的第二部——《监狱风云》。影片的灵感来自编剧南燕：南燕本名林岭南，是林岭东的哥哥，进入电影圈前是个混江湖的，跟弟弟聊过不少监狱里的事。林岭东让他写个剧本，南燕没做过编剧，写出的是一堆没有故事结构的监狱见闻，但素材非常精彩，林岭东亲自整理升华完成大纲。论深度，《监狱风云》或许稍逊于《龙虎风云》，但精彩程度无疑超过前作，关键就在于对监狱群像的深度刻画：张耀扬依旧扮演披着人皮的狼之恶警，冷酷的表情、狰狞的獠牙令人胆寒；香港"四大恶人"占了其三——何家驹、成奎安、黄光亮悉数登场，个个凶相毕露；背景复杂的群演也个个江湖气十足，完美贴合故事背景。两位主演的表演更是点睛之笔。梁家辉前两年因参演李翰祥的《垂帘听政》被台湾文化局封杀，好长时间无戏可拍；进入新艺城后他打算转幕后，徐克、程小东拍《倩女幽魂》时他就在现场观摩学习——一个金像影帝无时无刻盯着自己，连张国荣都调侃他"偷师"。后来是周润发和狄龙带着他跟台湾文化局的人吃了顿饭，借着《英雄本色》的巨大声势，才让他顺利解封。这几年没怎么演戏，但梁家辉的演技丝毫没丢：片中他饰演的阿耀不是《垂帘听政》里九五之尊的霸气，而是一副老实怕事的模样——从入狱、亲人离世、恶警欺凌到彻底崩溃奋起反抗，每个阶段的人物心理都被他演绎得层次分明，也难怪此后他会被称为"千面影帝"。而周润发的表演同样出彩：表面上他是左右逢源的老油条，点上一根香烟一副预知预死的表情让人发笑，仿佛一个逗逼；但很快切换成深沉的模样，在初入狱时点上一根烟诉说自己的过往，那份心酸让人仿佛看到了拔枪对着兄弟的小马哥。最终的大高潮更堪称影史级：被逼上绝路的阿正放手一搏，在天台水箱喷涌的水流中与恶警搏斗，发出恶狼一般的怒吼；被张耀扬暴打后从污水中挣扎起身时，他先是仿佛奄奄一息，突然爆发出最原始的兽性，踏着一排床板扑向张耀扬，用牙咬住了他的耳朵——这一记殊死一击，让观众压抑了一个多小时的郁结得到彻底释放。这种将疯狂推向顶端的情绪描写，在香港电影中独树一帜。影片上映后引起巨大轰动，最终收3100余万票房，成为新艺城当年最卖座的电影。 [kandou_mention id="4608" note="梁家辉周润发监狱众生相，张耀扬恶警压迫下浴血反抗，咬耳一幕载入影史"]

第八章：神仙发——一人独占三分之一影坛

除了上面这些电影，1987年的周润发还客串了《小生梦惊魂》等片，虽然收获的票房不及他主演的几部，但即便如此，他这一年11部电影也收获了近2.1亿港币的票房——那一年整个香港出品了100多部电影，总票房才7亿，他一人就占了近三分之一，市场统治力堪称恐怖。而且这11部电影中，有5部进了年度前10。这就好比1992年的周星驰、1985年的成龙，但周润发的独特之处在于：他的5部片子风格各异，不像另外二人专注于动作和喜剧——从《英雄本色2》的英雄片、《龙虎风云》的警匪片、《监狱风云》的监狱片，到《精装追女仔》的搞笑片、《鬼新娘》的鬼怪片，5种不同类型，实现了艺术与票房的完美统一。次年金像奖颁奖礼上，总共才7个最佳男主角提名，周润发一人就占据3个，最终获奖的也是他自己。可以说，就是从1987年开始，他真正成为了"神仙发"，也真正有了与成龙平起平坐的实力。但成龙作为红了近10年的香港影坛一哥，虽然这年的票房总额不及周润发，年度票房冠军却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而且就是这部片子，差点让他丢了性命。

第九章：龙兄虎弟——鬼门关前走一遭与发型玄学

成龙可以说是香港电影人里国际影响力最大的两位之一，80年代他在东南亚以及日韩市场连续打破华语片卖座纪录，风头一时无两。但在他的大本营香港，成龙的票房统治力却没有那么稳固：他从1980年靠《师弟出马》拿到第二次年度冠军后，便接连被许冠文的《摩登保镖》、新艺城的《最佳拍档》多次抢走冠军宝座；虽然《福星高照》拿过1985年冠军，但很明显那部电影是洪金宝主导的。万年老二的处境让成龙一度怀疑，香港观众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直到1987年，他终于依靠一部冒险电影《龙兄虎弟》再次拿到年度冠军奖杯，还打破了上一年《英雄本色》创造的香港影史最高票房纪录。可就是如此重要的一部片子，如果让成龙再选一次，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放弃拍摄——因为拍摄期间，他经历了一生中最接近死神的一次危机，也正因为这次意外，此后十几年间他再也没敢轻易改变过发型。这次受伤经历相当偶然。在南斯拉夫拍摄被野人追赶的戏份时，成龙需要跳到一棵树上——这只能算小活，前两条拍摄也基本没问题，导演曾志伟觉得可以了，但成龙感觉动作不够流畅，要求再拍一次。就是这第三次出了意外：经过前两次的折腾，那根树枝已有裂痕，这一次成龙跳上去时树枝断裂，他接连撞断下面几根树枝摔在地上。三四米的高度加上树枝缓冲本无大碍，但好巧不巧，树下正好有块硬石头，成龙的头部直接撞了上去。当时他只感觉腰痛，以为脊椎受伤，直到工作人员喊"大哥你耳朵喷血了"，他才感觉一阵荒乱。剧组赶紧抬他下山送医院，医生检查后说这种情况要开颅，但自己的技术做不了，得去别的国家。有人提议包飞机去法国，可成龙的头还在流血，医生怕飞机气压变化会让血流得更快，搞不好没到法国人就没了——只剩一个选择：请外国医生来南斯拉夫做手术。当时全球最好的脑科医生是瑞士人，嘉禾老板何冠昌一直在香港关注着情况，直接把电话打到瑞士，得到的回应却是那位医生正在全世界周游讲学——那时移动电话还不普及，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坚持的成龙昏死过去。等他苏醒，听到耳边传来朋友的笑语——谭咏麟和曾志伟一直守在旁边，看到他醒来大喊："你知道你的运气有多好吗？给你做手术的就是那个瑞士医生，他刚好就在南斯拉夫讲学！"有时候，现实就是比电影更有戏剧性。而这次死里逃生与成龙十几年不变发型的联系，则带点玄学色彩。成龙自小在戏剧学院长大，因化妆需要大部分时间都是光头造型，长大后报复性留了一头长发。开拍《龙兄虎弟》时，美术指导奚仲文建议他换个干练的发型，剧组没有理发师，只能让奚仲文随便剪了剪——用成龙自己的话说，"剪得跟狗啃似的"，好在期间他飞日本参加活动让东京理发师修了修，回南斯拉夫片场后奚仲文还是觉得不对劲，又剪了一次。三天两头变动发型，难免让人把这次意外跟发型联系起来——香港的大老板们没有不信风水的，于是嘉禾二老板、成龙的干爹何冠昌立下两条规矩：一是不准成龙剪短发，二是不准成龙演会死的角色。此后十几年成龙一直遵守，直到何冠昌去世后才慢慢留了短发、也演了会死的角色。休整几个月后成龙回到片场拍完剩余部分——所以看这部片子时能明显发现，影片中段他的头发长了很多。抛开这场大意外，影片质量相当不错：作为成龙寻宝三部曲的第一部，它首次开启了他国际化大制作的先河——远赴欧洲取景，开场与野人一起划雪橇冲下山坡蔚为壮观，非洲丛林追逐惊险万分，与几个女金刚的对决又硬朗又奇趣，是成龙动作片里颇有特点的一段。 [kandou_mention id="4609" note="成龙鬼门关前的夺宝冒险，耳朵喷血开颅惊魂，3500万刷新影史纪录的寻宝三部曲开篇"] 1987年贺岁档，《龙兄虎弟》登上香港各大影院大银幕。作为嘉禾的老对头，新艺城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同日把许冠杰主演的《卫斯理传奇》搬上大银幕，意图阻击成龙。两部作品有不少相似之处：主演都受了很大的伤——成龙摔树，许冠杰则在尼泊尔拍戏时得了高山症，回港休养了好一阵子；都是国际化大制作，故事跨越好几个国家，同样以寻宝为主题，都可以说是对标好莱坞大片《夺宝奇兵》；而且《卫斯理传奇》还有《龙兄虎弟》没有的特效大场面——小时候看这部电影，竟没发现那些云团居然是棉花做的，无论制作规模还是技术水准，都堪称当时中国科幻电影的领先之作。结果却让新艺城大跌眼镜：《龙兄虎弟》一举拿下3500万港币票房，不仅夺得年度冠军，还直接打破《英雄本色》创造的香港影史最高票房纪录；《卫斯理传奇》却只收1800万，位列年度第16，是新艺城几年来成绩最差的贺岁片。 [kandou_mention id="4611" note="许冠杰卫斯理传奇开篇，棉花云团的手工特效巅峰，与新艺城贺岁命运的分水岭"] 甚至连新兴公司德宝的贺岁片都赢过它——那部小成本、没有大牌明星的电影收了2700万，是当年香港影坛第四卖座的影片，还就此开启了一个经典电影系列。它就是《富贵逼人》。

第十章：富贵逼人与A计划续集——小人物的胜利

《富贵逼人》讲述了一个住在公租房的社会底层家庭因中了六合彩而引发的一系列闹剧。导演高志森此前本是新艺城的人，当年他就向老板提出要拍这部戏，却被一口回绝，理由是："现在观众们要看的是漂亮的东西——演员要漂亮、景色要漂亮、衣服也要漂亮。而《富贵逼人》这种电影演员不漂亮、景色不漂亮、衣服也不漂亮，六七十年代的《七十二家房客》就是这种类型，根本就是过时的东西。"自此高志森再没提过这事，转头跟黄百鸣拍了《开心鬼》、跟麦嘉拍了《圣诞快乐》，渐有名气，于是刚成立的德宝把他挖走（十倍片酬挖角的故事我们上一期已经讲过）。麦嘉认为高志森是新艺城培养的，不能让他出走，便请黄霑帮忙劝劝。黄霑得知新艺城只给12万、德宝却开出100万片酬后，直接对高志森说："你还是走吧，不走就是傻子。"多年后高志森对黄霑仍然极为感激——他说如果没有黄霑这句话，麦嘉没那么容易放他走。所以在90年代黄霑经济拮据时，高志森当场签了三部电影片酬的支票给他，算是投桃报李（不过这三部电影我们讲不了——因为全是三级片）。德宝不仅片酬高，给高志森的创作自由度也很高：他提出拍《富贵逼人》时，老板没有以"烂片"为由阻拦，还问他需不需要大牌演员。高志森在屋邨生活了十几年，自然明白底层小市民的模样，没有找当红偶像，而是选择了极具观众缘的沈殿霞和董骠。当时的香港正处于最为鼎沸的年代：有些普通人在各行各业成为暴发户，一夜间跨越阶级跻身富贵；但对大部分香港人来说，别说豪车别墅，就连最基本的住房都难以满足——这样一部满足各种幻想的电影自然受到港岛市民的欢迎，而片中 family 的各种笑料，更是它卖座的原因所在。难能可贵的是影片的讽刺性：一开片的纪录片就把资源的极度不平均暴露出来——有人坐奔驰有人挤地铁，有人打高尔夫有人翻垃圾桶，老婆婆拖着纸箱不满山路，码头停泊的邮轮亮着光鲜的灯。这一系列对比不仅是当时香港的写照，即便到了今日也是值得思考的问题。片中也加入了不少时政内容：当时香港的前途已经定调，不少人开始计划移民，高志森便借着标叔之口抒发心声——"香港人身体里面流的是中国人的血，应该留在原来的地方。移民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应该以不屈不挠的香港精神，留在这里做大时代转变的见证人……留在香港，不要做人家的三等公民。"在我看来，高志森这种小市民电影跟许冠文早期的作品非常像，最大的区别是它更合家欢。影片成为德宝当年最卖座的片子，因为投资成本极低，本土利润估计比成龙的《龙兄虎弟》还高——当然算上海外票房，《富贵逼人》就拍马也赶不上了。 [kandou_mention id="4613" note="沈殿霞董骠的市井喜剧巅峰，六合彩一夜暴富的港人幻想，小成本撬动年度第四的奇迹"] 靠着《龙兄虎弟》拿到贺岁档冠军后，成龙趁热打铁，又在当年推出了一部经典IP的续作——《A计划续集》。相比前作，该片的剧情更加丰富：各方势力轮番登场，几条故事线铺陈交织并行，拍得非常精妙；即便是配角出演的罗三炮一党，也在影片最后起到了关键作用；而各路人马齐聚张曼玉家、全都藏在她家的不同位置却互相不知道对方也躲在屋内的桥段，设计之巧妙令人拍案，堪称全片最大的亮点。除此之外，影片还结合时代背景，借着马如龙之口，道出了成龙本人对革命的看法——那段"成大事不拘小节"与"我是一个很拘小节的人，不管我的目标多正确、多动听，我绝不会为求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长篇对白，让本片有了更值得探讨的主题。当然观众最关注的还是花式繁多的动作设计：或许是《龙兄虎弟》卖命过了头，这部电影里成龙没有做过多的玩命惊险动作，而是把重心放在武打设计上——从开头与成奎安在酒楼的大战，到被罗三炮一党追杀，再到最后的大高潮，从屋内打到屋外、从楼中打到房顶，让观众看得非常过瘾。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吃辣椒增强战斗力那一段，跟醉拳系列喝酒有一拼。影片8月上映后收3145万票房，仅比《监狱风云》少十几万，位列年度票房榜第三。所以说这一年周润发11部电影累积票房高达两亿，但论平均票房还是成龙更胜一筹；而且成龙这两部片子都在日本大卖，累积高达33亿日元票房，换算成美元有两三千万——他在亚洲市场恐怖的票房号召力，不是说笑而已。 [kandou_mention id="4615" note="成龙续作文戏武戏双巅峰，张曼玉家群戏藏身设计精妙，马如龙革命长对白引深思"]

第十一章：洪金宝的失意之年——东方秃鹰折戟与二友崛起

相比成龙的一帆风顺，嘉禾的另一根顶梁柱、成龙的师兄洪金宝，这一年就显得有些落寞。他在1986年倾尽心力拍出《富贵列车》，虽然击败《最佳拍档4》为嘉禾拿到贺岁档冠军，却没想到新艺城半路杀出个《英雄本色》，让他丢掉了年度冠军；与麦嘉合作的王牌IP合体《最佳福星》，票房也远低于预期。心有不甘的他，看着前两年《第一滴血2》的爆红，决定拍摄一部战争电影——这便是《东方秃鹰》。以香港的电影工艺来说，制作千军万马的大场面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把故事设计为一个雇佣军小队受美国政府指使，深入越南销毁美军残留武器。既然没有大场面，就只能靠动作戏本身说话——好在洪家班群星出动，演绎效果着实不俗：除了洪金宝，元奎、元彪、林正英都有参与，连反派都有狄威、仓田保昭、高飞、周比利，打斗场面精彩纷呈。其中以洪金宝在漫天黄沙下将钢索变作杀人利器的名场面最具视觉冲击。热带雨林拍戏的过程相当艰辛：全组人爬山涉水、烟熏火烤，有时还有生命危险——钱嘉乐就在一场爆炸戏中被烧脱了皮，送进医院躺了没几天就待不住出来讨戏。正好有个高难度镜头：洪金宝要从悬崖上跳到行驶的卡车中，需要替身完成，助手们轮番试跳，眉毛都被烧光了的钱嘉乐忍不住跃跃欲试，最后他胜出，也因此得到洪金宝的重用，第二年就被提拔担当重任。而更大的惊喜则来自戏份不多的元华——这位曾给李小龙做替身的跟斗王，在片中诡异的造型和表情令人过目不忘，出手即技惊四座，完美演绎了一个邪派大佬的形象，以至于第二年他在洪金宝的另一部电影中又拿到了一个极具特色的反派角色。虽然该片以动作为主，但也对战争进行了浅显的探讨：雇佣军玩手枪轮盘杀人游戏的桥段，与美国越战片形成了呼应；片尾角色的一席话更是对人性险恶的充分讽刺。在洪金宝看来，自己这部大投资大制作、香港影坛前所未见的题材，肯定能票房大卖。没想到7月上映后只拿到2100万票房，位列年度第十。对一般人来说这成绩过得去，但洪金宝可是嘉禾两大顶梁柱之一，本片还投资巨大，可以说是妥妥的失利。究其原因，或许是香港社会商业气氛浓厚，主流观众未曾经历战争，对沉重主题缺乏共鸣；而影片自身定位也有问题——洪金宝功夫喜剧最擅长的惯性风格和搞笑套路受到抑制，对战争与人性的挖掘又浅尝辄止，悲剧不够严肃、娱乐不够尽兴，两边的受众都不讨好。无奈之下，他只能重操小人物喜剧，在当年拍出了《标错参》，没想到只收1100万，年度前20都没进去。 [kandou_mention id="4619" note="洪金宝小人物喜剧谢幕作，师兄弟合拍的最佳错配，功夫之王退居幕前的最后风光"] 或许是受了打击，从这一年开始，洪金宝逐渐从商业影坛的巅峰上退位：虽然仍是动作领域的大哥大，但逐渐退居幕后，主演的电影少了很多。 [kandou_mention id="4617" note="洪金宝倾力打造的越战题材，洪家班元华狄威群英大战，功夫喜剧之王转型的折戟之作"] 《标错参》是洪金宝的宝禾电影与二友电影公司合拍的作品。二友跟宝禾一样同属嘉禾旗下的卫星公司，由陈友跟张坚庭共同创办。虽然合拍的《标错参》票房不理想，但二友单独制作的另一部电影就获得了不俗的成绩——那就是由陈友执导，钟镇涛、梅艳芳等主演的《一屋两妻》。影片讲述武打演员阿信婚后找了一个新女友同居，前妻却因生意失败不得不回来居住，一屋两妻闹出不少笑话的故事。它虽是一部爱情喜剧，看上去好像是几个人在装疯卖傻，但体现的人物关系和心思却十分细腻，尤其是两个女人间微妙的争斗，可感可知；罗启锐、卢永强、黄炳耀等五人的联合编剧，更让整部电影的台词充满趣味。正是凭着不俗的剧本，这部没有大场面的爱情喜剧拿到了2200万票房，与《英雄本色2》几乎持平，位列年度十大。 [kandou_mention id="4621" note="陈友执导的市井爱情小品，钟镇涛梅艳芳一屋两妻妙趣横生，五大编剧的台词功力"] 此外，看着拍文艺片也能赚钱，洪金宝当年还说服嘉禾老板投资，自己做监制，拍摄了《中国最后一个太监》：讲述穷孩子来喜为了荣华富贵自净其身，打算进紫禁城伺候皇上，却阴差阳错刚割完大清就亡了，由此展开一系列故事。影片虽然也有些幽默，但整体上透露着悲剧色彩——导演通过一个小人物一生的悲剧，折射出近代中国人的无知与悲哀。莫少聪饰演的来喜可谓血肉丰满、形神俱在，扮起贵妃戏来那销魂蚀骨的味道，丝毫不逊于后来张国荣的程蝶衣；而影片末尾，这个小人物为了掩护革命党人撤离，不惜亮出自己太监的身份拖延敌人，实在相当有骨气——与其说他是中国最后一个太监，不如说他是大清最后一个男人。这部电影当年10月在台湾上映后拿到1580万台币，成为1987年仅次于《A计划续集》的台湾第二卖座华语片；次年在香港上映也收1500万港币——成绩虽不如动作大片，但投资小利润可观。或许正因为这部电影的成功，洪金宝才在第二年拍出了那部以自己师傅为蓝本的《七小福》。 [kandou_mention id="4623" note="洪金宝监制的悲情史诗，莫少聪太监来喜的乱世浮生，折射近代中国的小人物绝唱"]

第十二章：省港旗兵2与一颗新星的伏笔

嘉禾的另一家卫星公司麦当雄，也在这一年推出了《省港旗兵》的第二部《兵分两路》。或许是受到了《龙虎风云》的影响，上一部中抢劫杀人的大圈仔，在这一部中成了警方卧底；第一次担纲主角的刘德华，在片中一口一个"打击坏分子"，虽脱去了喜感，但那股理想主义气概，在片尾全队覆没的时候显得格外悲壮——尤其是最后那段"就算是上级的命令，也不是一定要服从……我们三个人偷偷出来的时候说过，生一起生，死一起死"的对话，更成为全片最大的亮点。 [kandou_mention id="4625" note="麦当雄续作兵分两路，刘德华首担主角的理想主义悲歌，卧底宿命的前无间道回响"] 而相比刘德华的硬朗形象，老对手万梓良的反派更为让人印象深刻：那种无法无天的混混，被他演出毫无违和的质感，在我看来一点都不逊色于《龙虎风云》里的发哥。这一年的万梓良出演了《胭脂扣》《省港旗兵2》《江湖情》等多部电影，每个角色都有特色——可以说，他是香港影坛最容易被低估演技的一流演员。除了这些电影，他这一年还为老东家TVB拍了一部名叫《生命之旅》的电视剧。在这部剧中，他结识了一位新人演员，感觉很聊得来，于是第二年就带着这个年轻人演了他人生中第一部大银幕电影，并且还把他推荐给了李修贤，让他开始在影坛崭露头角。此时的万梓良肯定想不到，这个寂寂无名的年轻人，在三年后会如火山爆发般席卷香港影坛，成为演艺界最闪耀的那颗星——至于他的名字，相信大家已经猜到了。

年度票房前三：《龙兄虎弟》（3500万冠军，刷新影史纪录）、《监狱风云》（3100余万）、《A计划续集》（3145万）；
影坛大事件：周润发11部影片独占全港票房三分之一获封"神仙发"、林岭东凭《龙虎风云》《监狱风云》确立作者地位、洪金宝战片失利渐退幕后、影之杰与永盛扩张抢人、梁家辉经周润发狄龙斡旋解封；
奖项高光：周润发金像奖3提1中称帝，梅艳芳凭《胭脂扣》集金像金马双料影后，《胭脂扣》横扫金像六奖，《倩女幽魂》三首歌曲入围金像并凭《黎明不要来》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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