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你见过一家公司,政府一年塞给它253亿补贴,它自己还挣了187亿,结果一算账,主业居然还是亏的。你没看错,这不是哪家濒临倒闭的国企,这是北京地铁。2025年,北京地铁的营业总收入是187.6亿元,卖票、广告、站内商铺租金全算进去,就这么个数。
而同年,政府往里补了253.03亿元,补贴比它自己挣的还多了65亿。把补贴拿掉,主业亏得一塌糊涂。全城乘客每天交的票钱,连交电费都不够。
北京地铁2024年度成本公开资料显示,仅直接电力费一项,就是14.2亿元。同期票款收入折算到每个人头上,平均只有4块多。
2023年北京24条地铁线的平均运营成本是每人次10.27元,乘客实际支付的票价平均只有4.57元。你掏四块五坐一趟地铁,真实成本超过十块,中间那五块多的差价,是财政在替你扛。
但真正把地铁按在地上摩擦的,压根不是那一两块钱的票钱。普通地段修一公里地铁造价七亿起步,碰到老城区拆迁或者复杂地质,翻倍都不止。
这些钱大部分是借来的,借了就得还利息。2025年北京地铁光利息就掏了149亿,全年营业收入才187.6亿,等于八成收入还没焐热就转手送给了银行。
利息还只是第一刀。北京地铁一年人工成本超过63亿,占运营总成本四成以上,三万多名员工的工资、安检、站务、信号检修、车辆维护,每一项都是刚性支出。
非高峰时段的空车厢照样得开空调、开照明、跑完全程,成本一分不少,车厢里可能就三五个人。
有人要问了,既然亏成这样,为什么不涨价?北京地铁上一次调价是2014年,起步价从2元改成3元按里程计价,从那以后十二年过去了,票价纹丝没动。
这十二年里北京的房价翻了多少倍,通勤距离拉长了多少,但地铁票价还是那个水平。不是不想调,是调价的代价比亏损本身更难承受。
每天靠地铁跨区通勤的打工人,住得越远越依赖地铁,票价一动,最先扛不住的就是他们。
这不是北京一座城市的困境。全国已公布财报的28个城市里,扣掉政府补贴之后,只有上海和福州勉强盈利,其余全线飘红。
曾经被称为“最赚钱地铁”的深圳地铁,2024年爆出334.61亿巨额亏损,创下中国地铁行业历史纪录。
昆明地铁迎来运营13年来首次涨价,重庆召开票价听证会准备告别“2元时代”,佛山地铁甚至调暗灯光、关掉冷气、提前收车来省电费。一个比一个惨。
但地铁这门生意,从来不能用简单的盈亏来衡量。香港地铁2024年纯利润157.7亿港元,不用政府补贴还能自己掏钱扩建新线路,靠的是“轨道加物业”模式——修地铁前政府把沿线土地低价批给港铁,地铁修好后地价暴涨,卖楼收租赚得盆满钵满,车票收入反而成了小头。
内地城市学这套玩法学了十几年,深圳学得最像,物业收入一度是票务收入的四倍,可当土地财政退潮、楼市降温之后,这条反哺链条也跟着断了。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地铁从诞生那天起就不是一门纯粹的生意。它承担的是把几十万人从郊区运到市中心上班的任务,这个任务本身就不该用赚不赚钱来衡量。
每投入1亿元地铁项目,可以直接或间接创造近2000个就业岗位,地铁沿线地价、房价比非沿线区域高出三到五成。
地铁公司账面上亏掉的钱,在城市整体的大账本里,早就通过土地增值、产业聚集、通勤效率提升赚回来了。
可这套循环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压力。全国城轨行业累计债务已经突破4.7万亿,2024年全国城轨交通收支比均值只有49.7%,收入连日常成本的一半都覆盖不了。
客流已经见顶,票价动弹不得,人工和维保成本年年上涨,建设期的债务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过去大家觉得忍一忍,等线路成网了客流上来了账就好看了,现实是客流上来了,账反而更难看。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人满为患的北京地铁,一年亏掉两百多亿,政府补了253亿进去,主业还是填不平。钱到底去哪了?
答案藏在每一公里的隧道造价里,藏在14亿的电费单里,藏在三万多名员工的工资条里,藏在149亿的银行利息里。全城乘客每天交的那点票钱,连这些刚性支出的零头都填不上。
地铁的亏损从来不是经营不善,而是低票价民生定位和超高运营成本之间的结构性倒挂。你每天早高峰挤的那趟地铁,背后是这座城市在用真金白银替你买单,而这张单子,正在变得越来越贵。
信源:界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