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作为贯穿中华文明史的重要伙伴,其矫健的身影不仅奔驰在古代的战场、驿道和田野,也定格在无数珍贵的文物之中。走进博物馆,这些以“马”为主题的展品,以其多样的材质、精湛的工艺和丰富的内涵,向我们讲述着千百年来人与马的传奇故事。
在众多与马相关的文物中,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青铜之冠”——铜车马,无疑是令人震撼的杰作。这两乘按真实车马二分之一比例制作的陪葬车,各由四匹青铜马牵引,零部件近七千个,通体彩绘,并饰有超过14千克的金银饰件。其制作综合运用了铸接、镶嵌、錾刻等多种高难度工艺,展现了秦代无与伦比的工艺水平。一号车为开道警戒的立车,车上配有铜弩、铜盾等兵器;二号车则是供主人乘坐的安车,设有车篷。据考证,它们并非秦始皇本人的座驾,而是其庞大车队中的附属车辆,但这已足以让我们窥见大秦帝国车马仪仗的恢弘气势。

如果说秦代铜车马展现的是威严与秩序,那么汉代的马则充满了动感与豪情。甘肃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东汉“铜奔马”(俗称“马踏飞燕”),便是这种精神的极致体现。这件青铜杰作高约34.5厘米,一匹昂首嘶鸣的骏马三足腾空,疾驰向前,唯一的着力点落在了一只回首惊愕的飞鸟之上。艺术家以超凡的想象力和对力学平衡的精准把握,将奔马的速度与力量、动与静的瞬间完美结合,创造出“天马行空”的诗意形象。它不仅是一件艺术珍品,更象征着汉代开拓进取、勇往直前的时代风貌,并已成为中国旅游业的标志。

到了国力强盛、文化开放的唐代,马的形象变得更加丰满和华丽。唐三彩是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形式之一,其中的三彩马更是备受推崇。这些陶马大多体态肥硕,釉色绚丽,鞍、辔等细节雕琢精细,生动再现了盛唐时期人们对马的喜爱。例如,河南博物院收藏的一件【三彩马及牵马俑】,马身施红棕色釉,昂首直立,气宇轩昂,旁边的胡人牵马俑则反映了丝绸之路上的文化交流。更为珍贵的是西安博物院收藏的【三彩腾空马】,它是目前所知唯一一件四蹄全部离地的三彩马作品,极具动感。同墓出土的【蓝釉点彩驮骡】,则以其罕见的骡子造型和珍贵的蓝色釉料,成为唐三彩中的精品,共同见证了丝路贸易的繁华。

除了这些声名显赫的“明星”文物,各地博物馆还藏有形式多样、材质各异的马题材展品,共同构成了中华马文化的完整拼图。从新石器时代的岩画,到商周的玉马,再到明清时期的“马上封侯”玉雕,马的形象贯穿始终。在材质上,不仅有陶器、青铜器,还有金器、木雕、瓷器乃至绘画作品,如徐悲鸿先生笔下的《群奔》,以水墨赋予了马奔腾不息的生命力。

马文化也带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内蒙古地区的博物馆中,不仅有记录马演化历史的化石,更有体现游牧民族生活智慧的马具。其中,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科尔沁马鞍,融合了木工、刺绣和金属工艺,不仅是牧人必备的实用工具,更是承载着家族精神的艺术品。而在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一件西汉时期的瑞马翻腾纹金饰,其躯干呈“S”形扭转的独特构图,则体现了汉文化与欧亚草原艺术风格的交融。

如今,全国各地的博物馆时常会举办以马为主题的文化展览,从不同角度解读马在军事、交通、礼仪、艺术中的多重角色。有的展览甚至将活体名马与文物并置,让观众在古与今的对照中,更直观地感受马的魅力。这些形态各异的“马”,静静地伫立在展柜中,它们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中华民族精神图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承载着力量、忠诚与一往无前的民族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