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三天"抢译"村上春树新作《夏帆》，翻译能力媲美专业译者

2026年7月3日，村上春树时隔三年的长篇新作《夏帆》在日本正式出版。三天后，一份完整的中文译本悄然出现在互联网上——译者不是林少华，而是一个大语言模型。这份 AI 译本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扩散，二手平台白菜价出售电子版。

《夏帆》（The Tale of KAHO）是村上春树创作生涯的第 16 部长篇小说，日文版由新潮社出版，全书约 352 页。这部作品的特殊之处在于：这是年近八旬的村上在近半个世纪的写作生涯中，首次以女性角色作为唯一主人公。村上在采访中坦言，这次的创作感受"出奇地自然"，甚至说"我变成了她"。

故事的主人公夏帆是一个 26 岁的绘本作家——外貌普通，能力普通，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好奇心。故事的开场堪称村上小说中最令人难忘的场景之一：在一场由编辑安排的相亲晚餐上，甜点过后、咖啡尚未端来的间隙，相亲对象——一位摩托车手——面带微笑地对夏帆说："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丑的人。"

换作常人，这大概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或一场愤怒的离席。但夏帆没有。这句话没有激起她的愤怒或受伤，反而点燃了她纯粹的好奇——这句话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她选择留了下来。

正是这个决定，让她的生活从此卷入了一个现实与非现实交织的荒诞世界。会说话的食蚁兽夫妇引导她穿行于现实与异界之间，亦正亦邪；一只美洲豹附身于一位孤僻的磨刀铺老板，后来被她亲手用刀刺杀——这是村上作品中少有的暴力场面；而小说的最大反派，是占据她母亲身体的白蚁女王，它纵情追逐欲望，将母亲被压抑多年的婚姻生活彻底撕裂。

故事之中还有故事。夏帆正在创作一本绘本：一个女孩在睡梦中被人偷走了脸，她踏上寻脸之旅，却怎么也回忆不起自己原本的容貌，身边的人也没有一个能——或愿意——为她描述那张脸。这个"故事中的故事"与夏帆自身的命运紧密呼应——被她杀死的白蚁女王离开后，母亲恢复了"正常"，回到武藏境的家。小说结尾，母亲轻声谈起一只黑白花纹的猫，说："大家都是这样，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夏帆止不住地流泪。奇幻装置撤去后，现实显露出虚无而悲伤的底色，但也隐约透出迈向下一个阶段的微光。

"脸"是整部小说的核心意象。"被羞辱之后，夏帆才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容貌，"有书评人写道，"这背后的本质，是一场关于自我身份的漫长追问。"

AI译本迅速登上 Z-Lib 等电子书平台，豆瓣上有读者直言："AI 翻得真好啊""故事悬念足，好看。"

豆瓣《夏帆》页面在极短时间内积累了超过 200 条短评——对比来看，村上春树前作《小城与不确定性的墙》三年积累的数据被这部新作数日超越。而一个残酷的时间对比是：《小城》从日本首发到国内正版中译本问世，耗时整整一年。有读者列举 AI 译本中"憨钝"一词的运用，称其选词精妙，"称之为第一流的译文也不为过"。甚至有评论毫不客气地说，AI 译本"比过去御用翻译林少华翻译的要好"。

面对来势汹汹的 AI 译本，村上春树在中国最具代表性的译者林少华很快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他的回应充满了克制与坦率，也饱含着困惑。

林少华首先承认了 AI 的进步。他说 AI 翻译至少做到了"文通字顺"，这一点"出乎他的意料"。但他随即亮出了明确的批评立场："AI 译出了故事，而未能译出村上特有的调调。故事不是文学，调调（风格、文体）才是。"

他以小说第一句为例做了细致拆解。AI 的译文是："迄今为止，我和形形色色的女性有过类似约会的事情。"林少华指出，"形形色色"一词在中文中偏带贬义，用于修饰"女性"有欠稳妥；"迄今为止"则不够口语化。他给出的译文是："这以前，我和各种各样的女性有过类似约会那样的会面。"在"各种各样"和"类似约会那样的会面"的措辞中，林少华试图还原村上春树那种"不无造作的西式翻译腔"和"不动声色的'酷'和幽默感"——在他看来，这正是 AI 无法把握的"微妙语感"与"人的微茫情绪"。

但林少华并没有全盘否定。他坦言，AI 的进步速度让他"产生了困惑"。他意识到：人类是"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先有感情，后有语言；而 AI 是"先言后情"——拥有表达感情的语料库，却并无真正的感情。但问题在于，其结果都是"言情合一"，寻常情况下很难分辨。他说，AI 的译文"乍看似乎没毛病，但不能'细抠'，一抠就错误频出，经不住推敲"。

采访中被问到如果 AI 完全替代了文学翻译会怎样，这位翻译了大半生村上的老人半开玩笑地说，自己会"告老还乡种瓜种豆"。但接着又补了一句：恐怕很难就此别过——当年他的《刺杀骑士团长》正是在乡下完成的。至于是否接翻译《夏帆》，他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