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不死,电影即会永存。

2021-04-18 16:22:41 1点赞 3收藏 0评论

理想不死,电影即会永存。

2021年3月15日,中国电影资料馆“青年影人推荐计划”正式启动。为助力青年电影人发展,本计划将通过重点作品回顾、影人深度专访、新作赏析及映后互动,配合资料馆旗下多平台宣传联动,打造影人与观众之间的交流平台,为中国电影新力量发展添砖加瓦。

继首位“推荐影人”鹏飞导演做客艺术影院后,今天,刚刚凭借《下午过去了一半》荣获柏林国际电影节短片评审团奖的张大磊,将会与影迷们一起在小西天艺术影院相聚。

在今天的活动中,“青年影人推荐计划”将放映张大磊导演的长片《八月》以及两部短片《下午过去了一半》和《黄桃罐头之夜》,张大磊导演届时会与观众进行映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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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4日,张大磊的短片《下午过去了一半》获得了第71届柏林国际电影节短片银熊奖。

评委会给予了这样的颁奖词:“一次家庭探望,和缓带出一对祖孙充满情意的告别。影片调度高超,细密编织的家庭互动与演员的精湛表演,自然而不张扬地引导观众浸入角色生命里的至真时刻。张大磊以丰富的电影语言,在《下午过去了一半》中,绘制了一幅细腻隽永的家庭肖像,溢出了短片形式的有限情感容量。”

于张大磊而言,获得这样的褒奖实属惊喜。他说:“知道得奖的时候,我反应慢了半拍,没有马上感到兴奋,当晚事情忙完后才开始兴奋起来,延续了好久。”

提及获得柏林国际电影节短片银熊奖后的感受,张大磊表示,能够得到这样的认可,是大家认真投入创作的成果,真实的情感是不分东西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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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转回四年前,2016年11月26日的第53届金马奖颁奖典礼。在“最佳剧情片”的颁奖环节,听到张艾嘉宣布《八月》获奖后,张大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随父亲张建华及“最佳新演员”孔维一,一起缓缓走到聚光灯中央,紧张,激动,惊愕到手足无措甚至语无伦次的样子甚是可爱。

张大磊说:“坚持是一件特别奢侈的事。”而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他,都在电影的路上坚持了下来。张大磊也成为了他父亲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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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获奖

张大磊的梦想中有一列驶往理想国度的蓝色列车。

在那个瑰丽缤纷的世界里,青年人们用摇滚乐表达着对未知探索的向往、冲破束缚的抗争和引领变革的渴望。那个世界中有坚韧的劳动者,有自由的反叛者,亦有浪漫的摇滚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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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崔(1962.6.21-1990.8.15)

在那里,张大磊最欣赏的“摇滚之父”——被誉为“前苏联最后的英雄”的维克多·崔(Viktor Tsoi),用充满了生活抗争与生命思考的灵魂呐喊,寻求着超然、灵动、自由的世界。

多元文化在那里共生交融,音乐、友谊、爱,是生命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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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崔(1962.6.21-1990.8.15)

当一个充满理想的“前”摇滚青年与电影相遇,他便将韵律赋予画面,在影像的世界中追忆逝去的年代。

《八月》中,他用轻盈描绘厚重,创作了一首献给父亲的散文诗。《蓝色列车》中,他用虚幻描绘真实,在虚构的地景空间里找寻情感拼图中缺失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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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在第二部作品《蓝色列车》于平遥国际电影展首映过后的当晚,张大磊与影片主演梁景东、黄丽丽一起,与我分享了他们心目中的“黄金时代”。

如果说,在《八月》中,张大磊在看似散漫却神韵俱在的平铺直叙中,不疾不徐地带领观众回到了那个他所成长的八十年代,用黑白影像重现了那个时代的纯净和人们心中的善意;

那么在《蓝色列车》中,张大磊则远离了真实的家乡,将镜头聚焦于冰天雪地中的“精神故乡”,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创造出了一个亦真亦幻的地景空间——库村。

中国人、俄罗斯人、朝鲜人在那片土地上共同生活,肤色不同语言各异的人们,在彼此的温暖中相互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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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从左至右分别为:笔者、张大磊、梁景东、黄丽丽

在时空的交错感下,在缓慢移动的长镜头中,观众跟随着梁景东饰演的男主角马彪一起找寻情感世界中失落的拼图碎片。

在找寻的途中,他遇到了海清饰演的面包店神秘女子、俄罗斯室友小苏、落魄青年小伟(张宁浩)、小伟女友茜茜(黄丽丽)、流氓彼得罗夫(董德升)……一连串的人物相继登场,描画出了萧瑟世界中的芸芸众生相。

《蓝色列车》营造了一个“摇滚乐迷”导演与“美术设计”演员编织的想象中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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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0年到2006年,张大磊在俄罗斯留学六年,度过了17到24岁的青春时光。这次回到俄罗斯拍摄,那种无与伦比久违的亲切感迎面而来。

三个月里,剧组见证了哈巴罗夫斯克的冬天与春天,在严寒中过起了相互取暖的集体生活。他不断地回忆着拍摄期间的点点滴滴,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2005年在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的《三峡好人》中担纲美术设计,于山西传媒学院艺术设计学院视觉传达艺术专业任教,被誉为“灵魂工程师”的教师梁景东,此次赋予了男主角老马些许儒雅的气质。

在张大磊看来,他展现出了老马的另一面,用丰满的表演赋予了这一人物立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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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心目中的梁老师

素人黄丽丽初次接触表演即贡献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镜头定格,她见证着影片的雕琢与成长,她说,仿佛梦境照进了现实。

笑谈间,笔者的思绪也仿佛跟着他们的描述与回忆,一起回到了《蓝色列车》中2018年冰天雪地的哈巴罗夫斯克。在那里,一群怀恋过去,寻找未来的人,在造梦的世界中激情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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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幕味儿”对张大磊、梁景东、黄丽丽的采访节选。

大磊导演,当初是什么契机推动着您将影片背景设置在华语电影中极少关注的“库村”这样的地景空间呢?您觉得影片中的“库村”对您而言,是怎样的一个地理空间?

张大磊:我特别想和每个看过片的观众强调一下空间的问题。这个空间其实并不是很多观众先前所认为的中俄边境,它叫“库村”,是虚构出来的,是我心里的另一个故乡。“库村”里面有俄国人,有中国人,有朝鲜人,所以不论是语言、建筑,还是文化风貌,都是混杂在一起的。

不同于《八月》中的真实的、与我非常贴近的故乡,“库村”是我心里所熟悉的另一个故乡,这种“距离感”让我非常着迷。“库村”里面生活着一群我喜欢的人,他们简单而忧郁。他们不太掌握相处的要领,却又彼此需要。

“库村”在我心里之前全是碎片,像是记忆碎片。这也和我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总会听到苏联的旋律,在电视上看到苏联的动画片和电影,忧伤且浪漫的感觉会影响到我,但小时候没这个概念,只是有种感受。苏联、蒙古这些概念听起来很遥远,但在生活里无处不在。

1991年苏联解体后,我们那个城市有一条街都是贩卖苏联商品的,父亲经常会带我去逛,记忆里都是冬天,天不是很晴,会有很多俄国商贩,他们放音乐,彼此间开心地聊天,但那时他们的苏联大家庭已经不复存在了,每个人都在生活和信仰的窘境里,其实内心是伤感的。

后来我长大了,总会想起那种气息,很迷恋,却无法归类和定位。后来上学到了俄罗斯,实际算是少年的逃离。到了那里,我竟然没有感到陌生,一直以来难以归类的感受和那些记忆碎片在那里得到了统一。俄罗斯人是善于庆祝生活的,他们有庆祝生活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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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是在哪里取景的呢?

张大磊:是在俄罗斯的哈巴罗夫斯克取景的。它是在俄罗斯的最远东,位于黑龙江 及乌苏里江 交界处东侧。它在明清时期曾是中国的领土,叫“伯力”,后来在清朝签订条约后被沙俄割占,就成了“哈巴”。那里的中国人也挺多的,不过很多是去工作的,公交车上经常就会出现月饼甩卖这样的中文广告,特别有意思。

梁老师从太原去严寒的俄罗斯拍摄,能适应那里的气候吗?

梁景东:说到天气,我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见闻(笑):那里的鞋子品种会根据气候来划分,会有抗寒程度的评级,零下20到30度是一个评级,零下30到50度是一个评级,零下50度以下是一个评级。我一直特别想体验零下50度的那种鞋子,但还一直没机会穿(大笑)。坦白讲,一开始其实我还挺担心的,怕适应不了那里的气候,到了那里确实也感觉很寒冷,但真正开拍后发现自己还挺有韧性的,能坚持下来。

张大磊:我们很多都是夜戏,整夜地在零下40多度的环境中拍摄。

梁景东:我们当时都穿着特别厚的棉衣,所以还能挺住。但是回到国内,到了内蒙古之后,在呼和浩特天已经热了,感觉还挺不适应的哈哈。

张大磊:我们在哈巴从一月底拍到了大概三月底,后来又转到哈尔滨拍了十多天,最后又到呼和浩特拍了五天。

梁景东:我现在觉得有点遗憾,应该从哈巴早走几天来着。因为我走的时候那里的雪都化了,让我很失望。本来白雪皑皑的场景让我觉得如梦似幻,我如果在那时离开,一定会始终牵挂着那份美好。但是我走的时候雪都快化了,我就着急地离开了(大笑)。

张大磊:(大笑)是这样的,我们几乎经历了哈巴的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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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幕后照 来自张大磊

大磊导演,《蓝色列车》在俄罗斯拍摄,而您曾经也在俄罗斯学习电影。在俄罗斯学习电影的经历,对您有着怎样的影响呢?

张大磊:在俄罗斯的学习和生活,给我最大的影响是让我和过去的生活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开始观看并寻找准确的表达方式,或者寻找它的样子。而且那段生活给了我绝对的独处空间,这个很重要。

大磊导演,是什么契机促使您选择梁老师担纲本片男主角呢?他身上的哪些特质最吸引您?在您看来,梁老师是怎样的一位演员呢?

张大磊:我作为一名影迷,很早就知道梁老师了。梁老师有句台词,到现在都让我记忆犹新,就是《站台》里面那句:“一个朋友,普希金”(深沉模仿,而后大笑)。(原台词为:张军:你把人家想成什么了?谁就不能有个过去?钟萍:就不能。张军:人家不是说了,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包括他的过去。你不爱我了?钟萍:这话谁说的?张军:一个朋友,普希金。钟萍:按他的说法,我也要爱那个韩爱华了?张军:那倒不用,爱我就行了。)“张军”这个人物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其实之前我们也尝试了很多其他演员,包括“老大”赵已然(著名摇滚歌手),但由于方方面面的原因觉得不太合适。我一开始没想找专业演员,而梁老师相对是专业的。符合这个年龄和气质,又常常在作者电影中出现的演员让我印象深刻的很少,主要就是梁老师和王宏伟老师,其中梁老师的气质更合适。

我是2017年底来太原见了梁老师,觉得非常契合。后来我们也一直在联系,再后来梁老师就去北京定妆了。梁老师好像让我看到了老马的另一面。

我始终坚持我自己选演员的方式,就是不能把他们当作“演员”。我不会去海选,而是把他们当作那个人物去相处。我就一直把梁老师当作是片中的“老马”,没觉得是在演戏。不过梁老师自己会做很多功课,他有很多自己的理解,我们常常会一起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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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故人》中的赵涛与梁景东

梁老师,当初又是什么力量推动着您,接下了张大磊导演《蓝色列车》中的男主角呢?您觉得这个故事最吸引您的特质在于哪里?

梁景东:我记得当初去北京,在导演的工作室和他一起看了《八月》,非常喜欢,尤其是片中对于家庭的描摹——在平平淡淡中又充满着日常生活的诗意和故事,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大人的表演都很自然,让我觉得非常熟悉,片中的人物刻画很打动我。

刚接到《蓝色列车》,其实一开始我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完成好这个任务,把“老马”演好,所以我一直都在琢磨。直到演完,我还是会觉得哪里可能会差那么点儿意思。可能用了两天时间在拍,第三天突然来了灵感,但那时已经拍完这段戏了,所以拍戏的过程中常常都在纠结。

其实一开始我还不太习惯导演称呼我饰演的角色为“老马”,以为是在说别人(笑)。慢慢地,有一天在拍车库修车那场戏时,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老马”回来了。这个灵感是一点点通过碰撞而找到的。在拍戏的过程中,我的方法是,不要去“演”这个角色,而是要一点点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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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列车》中梁景东饰演的马彪 图片由张大磊提供

张大磊:大家现在看到的最终版本中,其实我们剪掉了很多内容。其实影片拍得很完整,包括老马的过去。年轻时的老马和后来的他差别非常大,他年轻时是一个很正义的“流氓”,不是那种耍赖皮的。岁数大了之后,经历了十几年的牢狱之灾,他就变了一个人。

一方面,因为《蓝色列车》是“库村”的第一部,我希望把人物拍完整,让我有更清楚的判断;另一方面,这样梁老师也能对这个人物有更加全面、清晰的认识。但后期剪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儿“说太多了”。我希望每场戏在出来的时候,都让观众觉得像是突然看到他们一样,不需要有太多线索。所以我们后来把年轻时的多数戏份都剪掉了,只留下了一场。

黄丽丽在自己的演员处女作中就展现了很生猛的演技。您是通过朋友圈的照片偶然发现她的吗?饰演“小伟”的张宁浩又是怎么找到的呢?

张大磊:当时“茜茜”这个角色,我已经选了很久了,我那时几乎每天在公园、音乐学院之类的地方捞人,我是希望能碰到,我觉得在很多演员中间进行海选的话,味儿不对。

我见的第一个试镜“茜茜”的演员,是片中饰演“小伟”的张宁浩的女朋友,叫娜希,也是一个特别棒的演员。当时那姑娘和我说:“我男朋友也来了,你要不要见一下?”我一见到他,就觉得那就是“小伟”。远看上去,他留着长发和小胡子,拽拽的,很日范儿。但外表之下的内里一下就被我看穿了:他就是那个傻小子。这纯粹就是缘分,“小伟”就这么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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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浩饰演的小伟

但是“茜茜”还迟迟未定。就在我特别郁闷的时候,在音乐学院的校园中坐着的我翻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丽丽发的朋友圈,剪了短发,穿着绒衣,我就冒昧地问了一下:“你是谁?”(大笑)

黄丽丽:我是摄影师,《八月》的时候给导演拍了专访照片。发那条朋友圈的那段时间,我打扮得很像男孩子,剪了短发。看到那张照片后,导演问:“照片是你本人吗?有电影要拍,你要不要来试试?”我自己很喜欢电影,所以我就去试试了。当时我们在导演的公司门口聊了很多诸如平时听什么歌,看什么电影一类的话题,反而没怎么聊这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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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列车》中黄丽丽饰演的茜茜

张大磊:其实后来老马、小伟、茜茜这三个人物,也是在定下来演员之后,根据演员又做了一些调整。我打算把“库村”拍成一个系列,之后也计划拍小伟和茜茜的部分,剧本已经写完了,希望将来有机会完成。老马可能也还会出现。

梁景东:我今天是第一次看这部影片的最终版。看了电影,解开了很多以前的疑惑。未看之前,我还以为老马过去的那条线还在,所以我在心里有预设一个结局。但看过之后,我发现过去的部分好像也确实没必要存在,没必要一直纠缠,很多时候“找到”并不是唯一的出路,“找不到”反而更珍贵,这种个人独享的“找寻”的经历才最可贵,也能给观众留下更多感受和想象的空间。

能分享一下剪辑的过程吗?

张大磊:我是在2018年6月2日剪第一刀,一直剪到了送DCP的那天,到底剪了多少版都无法计算。我和廖庆松老师一起工作,我们的工作方式是我先剪,然后由廖桑来做最关键的调整和决定,他从台湾来了三次。我们拍了很多,每个人物都很丰满,但究竟要呈现出多少又拿掉多少,这个力道很难把握。

在声音上,我们也做了很冒险的尝试。我们最终决定把环境音和环境里的音乐都尽量隐藏,隐藏到突然钻进耳朵里。这也是在反复的尝试后才最终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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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张大磊与摄影师刘勇宏 图片来自张大磊

黄丽丽:剪辑的过程中我去看过几次,见证了影片从四个多小时到两个多小时的历程。因为那个生活过的地方我都是记在脑海里的,我很好奇这些记忆,这些梦境拍成电影后是什么样子的。

我是广西人,去那么寒冷的地方拍戏,一开始挺不适应的。但是整个剧组特别温暖,大家在那里一起过春节,一起生活。杀青的时候我缓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大家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依旧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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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张大磊与黄丽丽 图片来自张大磊

张大磊:是的,整整三个多月大家都过着集体的生活,这让我非常难忘。让我觉得这就是“库村”,大家相处得非常好。丽丽刚刚提到杀青,饰演小伟的张宁浩在杀青之后回到北京,回归正常生活后,就觉得特别受不了。这段记忆对于大家来说都非常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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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照 前往拍摄地的大巴上 由张大磊提供

大磊导演,在您的电影中,“怀旧”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张大磊:我不是刻意要去怀旧的,有时候甚至不愿意承认那是一种“怀旧情结”,我觉得更趋向于审美取向。比如在工业设计方面,我就不太喜欢太现代的,就是喜欢苏联的那种,我很喜欢过去的那种空间气息,那就是“库村”。

我非常喜欢《蓝色列车》的布景和氛围塑造。能请您与大家分享一下布景的过程吗?现在还有那种看起来非常古老的有轨电车吗?

张大磊:我们的美术布景兰志强老师和他们的团队,比我们提前一个多月去了哈巴,用时间、双腿和情感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地毯式地在哈巴罗夫斯克收集和找寻一切可能。他们几乎和当地所有拥有这些老古董的人都成了好朋友。之前我和兰老师也在一直参考大量的苏联时期的图片,电影。他在帮我厘清我心目中的那个库村。

有轨电车现在还有,我上大学那会儿就每天会坐两小时的有轨电车去学校,这些电车现在还在运行。但是蓝色的列车着实是花了一些力气,因为现在已经没有那种车了,唯一的一辆还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还不是蓝色的,最后又染了一次色。虽然这辆列车只在影片中出现了三次,但那毕竟是“蓝色列车”呀。

还有300辆从中国拉过去的自行车,但是最后没有留下多少镜头。我们甚至还准备了一个黑猫警长的削面机,我们想把它设计成一个库村独有的东西,但是最后剪掉了,因为太搞笑了(大笑)。

大磊导演的《八月》将时代背景设置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改革和市场大潮汹涌而来的过渡时期。《蓝色列车》中的氛围也让人不免联想到那一时期。对于这一时期,三位分别有着怎样的印象与感悟呢?

梁景东:我觉得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八十年代”。我那时正好是二十岁出头,刚开始接受社会的磕碰和冲击,要去接受和吸纳很多新鲜的事物。但如果我是三十年代出生的,可能五十年代就是我的“黄金时代”,因为那可能是我最朝气蓬勃的年代。

《蓝色列车》很有趣的一点是,影片本身似乎有接近八十年代的感受,很多东西让我觉得非常亲切,比如片中小孩在小火箭中玩耍的场景。我记得我们在八十年代的时候一直说,二十年后四个现代化就实现了。

那个时代很强调科学,在建筑物的设计上,经常会建构一个环形的轮廓,好像是火箭要穿过去。大家只知道那是“现代化”,但是对那些新鲜事物的具体功能并不知道,于是就靠着想象力使劲填充。但是我们现在回想起来,八十年代提到的那个“未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这个特别有意思。就像导演刚刚说的,并不一定是用简单的“怀旧”就能够形容的。

张大磊:就像梁老师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黄金时代。我是在八十年代初出生的(1982)年,你提到的那个年代正是我的童年时期。当时西方思潮在年轻人中传播开来,无论是文学还是艺术上都极度浪漫,各种现代艺术展、新兴画展也都是在八十年代发展起来。

诗歌、哲学、文学都是那时候引进来的,我的长辈们吸收了很多那些新思潮,所以我对那个时代和氛围印象非常深刻。那时大家不会像现在一样羞于承认自己是“诗人”,而是非常理想和浪漫。我的童年时期就是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的。

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那时院子里的叔叔阿姨常常拿着空白磁带,和我父亲一起转录磁带,还会把喜欢的歌做成拼盘。我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非常美好。但是这种美好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也就是《八月》结束的那个时候,就全都结束了,那样的氛围一去不复返了,没有了那种“相处的符号”,人们都在孤军奋战了。

我发现很有趣的一点,就是1995年出生的丽丽也和你一样,也很“怀念”自己没有经历过的八十年代。

理想不死,电影即会永存。

《八月》剧照

为什么1995年出生的丽丽也想往八十年代呢?

黄丽丽:这一点其实很奇怪。我小时候对时间不是很有明确的概念,我以为我生来就是小朋友,父母生来就是大人。再加上我们生活的空间比较“旧”,是广西的一个小镇,小镇上的所有东西其实都是大城市淘汰下来的,比如供销社,还有我们穿的凉鞋、衣服都是大城市淘汰下来的。

等我开始有时间观的时候,千禧年就来了,很多东西都断掉或是消失了,供销社也关了,大家开始用小灵通,后来又是手机。所以慢慢地我就变得很怀念过去,我也发现大家在八十年代听的很多歌是真的可以广为流传的,现在还会听。

理想不死,电影即会永存。

张大磊 张宁浩 黄丽丽 图片来自张大磊

我注意到《蓝色列车》中致敬了Kino(Кино)乐队和维克多·崔(Viktor Tsoi),还用演出巧妙还原了《血型》这首歌,让大家非常感动。大磊导演,在之前和您聊天的过程中,您形容维克多·崔为一个“纯粹的劳动人民”,有一种“革命的浪漫主义”,形容得非常诗意也贴切。能否请您再具体说说,您心中的维克多·崔是怎样一个人呢?

张大磊:我始终是一个热爱并相信摇滚乐的人。崔是我喜欢的这么多摇滚音乐人中,唯一一个始终在劳动的人,他一直都在为生活而奔忙,他会烧锅炉,他还有妻子和家庭。很多摇滚音乐人都是不羁的,追求极致的自由,把“生活”放在最后一位。

但崔不是这样的,他把生活放在第一位,因为他还有家庭,他必须要好好生活下去。他的音乐表达的东西都不是颓废或是虚无的,他的歌词的内容都是有力量的,但却又不是傻傻的那种不太有内涵的力量,而是有着极致的浪漫气息的。

加上他的音乐风格受到了地下丝绒乐队(Velvet Underground)、大卫·鲍伊(David Bowie)、T.Rex乐队那一代音乐人的影响,他的音乐也一点都不土,而是直接接上了后来的那一趟摇滚乐列车。无论是从音乐性还是表达的内容上来讲,他的音乐都非常让人喜欢。

《蓝色列车》中的那个乐队就是以翻唱Kino乐队为生的,他们得到了授权,在俄罗斯现在还很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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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o乐队

梁老师的八十年代,是在我现在所供职的山西传媒学院,也就是曾经的“老华广”度过的。当初是什么契机,促使学习并讲授动画专业的您,也走上了表演的道路呢?

梁景东:其实动画也和表演离不开。我们教室的前面有一个镜子,我们在画画的时候经常需要对着 “挤眉弄眼”,去想象画中对象之间的关系。这样训练帮助我去接受这样一种观点:表演是“正常的”,不是专门“演出来的”。

您的表演经历,对您在生活中看待和思考问题的视角,有着怎样的影响呢?

梁景东:我的家人看我演的电影的时候,会觉得“不是我”,不像是生活中的我。我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他们觉得不像是我呢?这个奥妙究竟在哪里呢?就像我先前说的,其实我在表演的过程中一直不认为自己是“演”,而是身体力行地去感受。表演中的一些小细节对我的教学也会有所启发。

比如我的很多学生很喜欢《山河故人》,我说“你们怎么这么老成呀,小小年纪就喜欢看这种讲述人生波折的故事”。学生们谈起来自己的观影感受也头头是道,这让我想到了创作者本身在影片中所付出的精力和情感。我一开始其实对贾导《山河故人》的结构有点不太理解,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推敲。在戛纳看完《山河故人》中关于未来的那部分的时候,还是觉得很诧异,好像走得很远,但是却又很具体,感觉他想了很多事情。

张大磊:其实也不能说这些学生“老成”。我第一次看贾导的电影《小武》的时候19岁,20岁看的《站台》,21岁看的《任逍遥》,我很喜欢呀。我觉得好的电影是不能按照年龄来限制的,什么样的人在其中都能看到自己,只不过会有不同的理解。我19岁时看《小武》,喜欢的原因和现在再看肯定不一样。

说到《小武》,现在关于“中国独立电影”的定义似乎有些许模糊和争议,它好像已经不同于过去我们传统认知中的“独立电影”了。一些学者提出了“新独立电影”这一概念,认为《八月》《路边野餐》等作者性较强的影片都可以被定义为新独立电影。请问大磊导演是如何理解和看待当下的“中国独立电影”的呢?

张大磊:我最早接触“独立”这个词,其实还是因为音乐——独立音乐(indie music)。我大概2000年左右开始听独立音乐,就一直对“独立”这个词很敏感。我理解的“独立”,其实就是章法之外,难以简单归类的事物。一旦进入到章法之内,可能就不存在独立与否了,因为就会变成群体性的。

后来很浅显地认为,那些搞不明白的,小成本的,完全自己筹钱去做的就是独立电影。这可能是早期中国独立电影的一种形态,九十年代很多独立电影导演自筹资金拍戏,那时独立电影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地下电影。

但现在“地下电影”的概念已经过时了,判断电影是否优秀,“独立”与否,早已与“地下”无关了。现在可能更要回归到我最开始认为的“独立”的概念,就是难以归类的,非类型化的,或者说是能够看到一个导演的坚定自我的电影,哪怕这种方式是“传统”的,都可以算作是“独立”的,因为他们没有按照章法和既定模式,而是按照自己的套路来创作的。

《八月》我觉得算是,《路边野餐》更是,现在很多年轻导演的创作都是这样的,都很有自己独特的个人风格和表达欲。

理想不死,电影即会永存。

编后记:

在准备今天这篇“青年影人推荐计划”的推文过程中,笔者又与张大磊进行了进一步的交流。目前的他正在筹拍《平原上的摩西》,同时他个人的电影计划也在创作当中,先前作品中的艺术风格还将继续沿袭。他说:“故事基本还是发生在《八月》和《蓝色列车》的这两个空间里,将会呈现两种调性。”

提及对电影学子的建议,他强调了 “独处”与“行动”的重要性:“要好好生活,感受生活,给自己一些时间独处,找到自己思考和观察的方式。想好了就去行动,不要等,不要被条件所限,不要找借口。”用心创作,冲破束缚。这是摇滚乐迷张大磊的行事风格,亦是电影导演张大磊的创作态度。

张大磊的长片处女作《八月》是由中国电影资料馆牵头成立的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参与发行的首部国产艺术影片。自2016年起,全国艺联通过多种模式放映推广了120余部中外优秀艺术影片,和青年影人建立了亲密友好的合作关系。

五年前,《八月》发行时,张大磊导演和影迷们在资料馆中共同探索胶片的奥秘,营造了“人生如戏”的美妙电影梦境。今天,在北京的春暖花开中,让我们与青年影人张大磊在小西天艺术影院再续前缘,一同走进电影的艺术世界。

理想不死,电影即会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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