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小红书上一条笔记叫"庆余年的唯一价值是让我发现这个番",400多赞,评论区124条,一半在安利,一半在吵架。小红书再往前翻,7月底B站一条《穿越精神为何消亡?从〈十二国记〉到〈庆余年〉》播了26万多,评论2000多条。哔哩哔哩#庆余年抄袭#这个标签也被重新顶了上来。小红书
这轮吵的还是那桩老案子:叶轻眉在监察院门前留下的那段碑文,到底是谁写的?
先把两段原文摆在一起,这是整桩案子的全部实物证据。
第一份证据,《十二国记》动画第39集,阳子登基时发布的初敕。知乎原话是:“人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不是为了做奴隶而生,即使被欺压也不屈服,即使遭遇挫折也不气馁,遇到不公正时能毫不畏惧地纠正,不向禽兽屈服献媚。我希望庆的子民能成为这样的自由、不羁之民,成为统治’自己’这块领土独一无二的君主。”
第二份证据,《庆余年》剧里范闲在监察院门口看到的那块碑。知乎碑文是:“我希望庆国的人民都能成为不羁之民。受到他人虐待时有不屈服之心,受到灾恶侵袭时有不受挫折之心;若有不正之事时,不恐惧修正之心;不向豺虎献媚……我希望庆国的国民,每一位都能成为王;都能成为统治被称为’自己’这块领土的,独一无二的王。”
被欺压不屈服、遇挫折不气馁、见不正之事毫不畏惧地纠正、不向禽兽豺虎献媚;"庆"的子民、不羁之民、统治"自己"这块领土独一无二的君主。这不是"感觉像"的程度,是逐句对应。所以这案子吵了九年也没熄火。

但有意思的是它"每隔几年吵一轮"的规律。把时间线拉出来看:
《十二国记》动画的中文字幕版,大约2004、2005年就在网上流传;《庆余年》小说2007年开始在起点连载。2017年,知乎上就有了"叶轻眉那句话是否构成抄袭《十二国记》"的问题,评论区从那时起就开始分阵营。知乎
2019年剧版第一季播出,碑文这段直接出圈,知乎上一条讲碑文出处的回答浏览量冲到570多万,“叶轻眉原型是阳子"的说法也从这类问答里传开。知乎2024年第二季播出期,微博上又出现"疑似庆余年抄袭十二国记"的帖子,热帖6000多赞,有人调侃"叶轻眉那个cos了十二国记的口号”。微博微博今年7、8月,B站爆款视频加小红书翻帖,算是新一轮。
发现没有:每一轮争议的引爆点,几乎都是"新观众先被碑文震到,再被《十二国记》震到"。只要《庆余年》还在拉新观众进来,这桩案子就会被重新翻一遍。
接下来说双方手里的牌。哪些是实锤,哪些只是说法,得分开看。
实锤只有两条:一是两段文本高度相似,这个双方都认,原文就摆在上面;二是时间顺序成立,动画—字幕组译本—小说连载,链条清楚。
剩下的全是单方说法。“抄的是字幕组翻译后的中文”——今年3月有条知乎回答这么推断,听起来合理,但拿不出直接证据。知乎“被十二国粉丝追到微博才发声明说是致敬”——出自2019年一条指控方回答,这轮检索里我们没能核到那份声明原文。知乎
还有人指出"连庆国这个国号都撞车"。知乎但《十二国记》的十二国本身就取自中国古籍,"庆"作国号完全可能是独立选择,这条属于循环论证,建议直接划掉。
所以整桩案子里真正确定的部分其实很小,其余都是各方在讲自己的逻辑。真正的分歧在于三种读法:
按"抄袭"读:不署名、用在商业作品里、抄的还是核心人物的核心宣言,性质就是抄。按"失败的致敬"读:知乎2017年那条55赞老回答说得最透,作者基本是把初敕当暗号写,指望同好认出来,可惜两部作品的受众交集太小,没人接住。知乎按"设定内引用"读:叶轻眉是穿越者,上辈子读过《十二国记》毫不违和,有原著读者指出范闲都察觉"这话他见过了",算作者留给穿越者读者的彩蛋。知乎

还有一条超越站队的批评,是整场争论里最值钱的部分:阳子是从唯唯诺诺一路磨成王的,这段话是她挣来的;而叶轻眉在哪个世界都是人上人,这样一个人说出这段话,人物本身立得住吗?知乎换句话说,就算把争议放一边,这段碑文放进《庆余年》里也带着"排异反应"。
这案子为什么不会有结论?因为两边答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指控方问的是"你拿没拿、署没署名",解释方问的是"这段文本在新作品里有没有长出新价值"。版权层面它也判不了——涉及的是字幕组的翻译版本,跨了媒介,隔了十几年。它注定是个价值观问题,不必强求自己站队。
落到"值不值得"上,分人群说:
如果你是剧党、刚被种草《十二国记》:动画一共39集,完结不烂尾,和原著剧情高度一致,值得补。知乎只想验证碑文出处的,可以直接看第39集。小红书小野不由美的原著小说至今没写完,追原著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你是原著党:可以认真考虑"设定内引用"这个读法,它是唯一能让碑文在故事里自洽的解释——但记住这是解读,不是证据。
如果你因为这桩争议膈应:情绪完全正当,不必强迫自己看。也提醒一句,两部作品的主要内容、剧情、人物完全不一样,《十二国记》不是为《庆余年》存在的衍生品。知乎

值得继续留意的信号:《叶轻眉日记》正在出版活动期,二创征集持续到9月20日。小红书官方之后会不会正式回应碑文出处,值得盯着;以及《庆余年3》如果推进到监察院相关的戏份,下一轮争议大概率从那儿点着。
最后说句题外话。两段话能被来回吵九年,恰恰是因为它们本身够硬——“每一位都能成为王”。不管你是在监察院的石碑前第一次读到它,还是在庆国的朝堂上听阳子念出来,那一刻被击中的感觉是真的。这就值得记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