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知乎上有个老问题又吵起来了：如果把宋江放到现代，这人到底可不可交？
今天新出的一个回答，阅读量快十万了。答主翻了原著，讲了个特别细的事：宋江避难住在花荣的清风寨，花荣派手下的梯己人每天陪他闲逛，宋江不光自己掏碎银子给人家零花，去酒肆喝酒还抢着自己结账，回来也不跟花荣提。知乎这些跟班本来就用不着他讨好——他们是花荣的人，陪着玩还有公款拿，换成大多数人，这笔人情就省了。但宋江照花不误，而且花得很细。答主最后说：如果宋江是我老板，吃几顿饭我就愿意跟他干到死。
评论区立刻分成两派。挺宋派觉得，这种不分贵贱、连“没用的人”都肯花心思的厚道，放今天的职场就是稀缺品；反宋派则冷笑：宋江前期撒的每一分糖，后期都是用一百零八将的命去还的。
两边都有道理，也谁也说服不了谁。其实真不用站队。把“做宋江兄弟”当成一笔消费决策，把书里几笔有代表性的账摊开算一算，结论自己就出来了。
先看收益：宋江花的不是钱，是尊严
都知道宋江仗义疏财、叫及时雨，但仔细翻原著会发现，他这钱花得最值钱的地方，是补上别人差的那“最后一口气”。
武松在柴进庄上住了一年多，生着病，脾气又冲，连庄客都嫌弃他。宋江到了，拉着他的手请他同席，没过几天又拿银子给他做衣裳，临走一路相送，叫宋清从身边取出一锭十两银子给他。知乎有人抬杠，说宋江是在柴进庄上借花献佛，但按原著，宋江逃亡时是自己带着银两的，给武松的十两是从弟弟宋清身边取的，柴进管的是食宿，不是这份礼。
柴进缺钱吗？当然不缺。武松吃他一年多的饭，缺的是被人当回事。宋江给的就是这个。所以后来武松心里认的是宋江，不是柴进——柴进花了一年的钱，没买来一声哥哥；宋江花了几天的心，换来的是武松一辈子的交情。
李逵那笔账更直白。初见时李逵只是江州牢城一个小牢子，把大银子当了想借钱去赌，宋江二话不说摸出十两银子给他，还说不必去赎大银了。后来李逵赌输了抢注，宋江又替他平息，请他在琵琶亭吃鱼喝酒。十两银子，差不多是普通人家近一年的生活费，但宋江买到的不是李逵的力气，是李逵头一次被人当个人看的感觉。有句话说得准：李逵拜的是“及时雨”三个字，十两银子只是见面礼。知乎专栏
花荣跟班这件事则再进一步：宋江连对他没有用的人，都愿意花心思。这是最能说明问题的证据——他的善意，不是算过回报才出手的。单看前半部书，把宋江放到任何一家现代公司，都是顶级老板，员工愿意跟他干到死，真不奇怪。
再看成本：费用后付，收的是人生轨迹
不过，宋江的好处从来不是免费的，而且付费方式很特别：收的不是钱，是你的人生轨迹。
第一种，全信托型，代表是李逵。他领了宋江十两银子和一辈子的兄弟情，付出的是命。宋江喝了朝廷赐的毒酒，怕自己死后李逵造反、坏了一世忠义之名，把李逵从润州叫来，也给他喝了。李逵的反应，是全书最让人不敢重读的一句话：生在世上服侍哥哥，死了也只是哥哥部下一个小鬼。完全信任的代价，是被打包进别人的人生规划里，包括结局。
第二种，铁杆粉丝型，吴用和花荣。吴用给宋江设计了整条忠义路线，花荣为宋江丢官、闹清风寨、把全副身家押了上去。宋江死后葬在楚州蓼儿洼，这两个人赶过去，当夜在坟边的树上自缢，就埋在宋江旁边。原著写得极淡，只有几行字，却是全书最重的一笔账单。
第三种，被入伙型，最冤。秦明被宋江设计，全家死在慕容知府刀下，只能落草，宋江拿花荣的妹妹补偿他；朱仝本不肯上山，李逵斧劈小衙内，断了他回头的路；卢俊义被一首藏头反诗拖进泥潭。他们不是认识了宋江，是被宋江改写了人生，上山之后，又成了征辽、征方腊的先锋。
账算到这里有多惨？征方腊一战，一百零八将战死病死约七十人，有知乎用户做过统计，到最后幸存的只剩三十三人上下，存活率三成出头。知乎这就是跟宋江把“兄弟”二字认到底的总成本。
同样是宋江的兄弟，为什么结局差这么多
把书翻完会发现一条规律：结局不坏的，恰恰都是那些领了宋江的情、但没进宋江体系的人。
武松收了银子喝了酒，可从头到尾站自己的立场。菊花会上宋江醉酒写招安词，武松第一个泼冷水：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冷了弟兄们的心。征方腊断了左臂，他不愿回京受封，留在杭州六和寺，活到八十善终。知乎燕青功成之后劝卢俊义挂印归隐，卢俊义不听，他自己收拾包袱走了，得以善终。李俊干脆装病脱队，带着童威、童孟出海，后话里说做了暹罗国王。柴进推病回乡，也安享晚年。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把宋江当一个值得交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必须加入的体系。情绪价值照单全收，决策权始终留在自己手里。李逵、吴用、花荣则是反过来——领了归属感，交出了决策权。
所以与其问宋江是不是好人，不如说清楚一点：宋江这个人值得交，他的好是真的，济贫救急、不轻故友，情商放到今天也是标杆；但宋江体系进不得，它前期的投入都要在后期结账，结账的方式就是你本人。和宋江相处性价比最高的方式是：饭照吃，银子照收，事照办，但永远别把自己的人生轨迹交出去。
这周的评论区，这篇能当弹药用
如果这两天在评论区碰上这个话题，这篇文章可以拆成三段用：挺宋的，甩前半部三个案例——对武松补尊严、对李逵给体面、对没用的跟班也花心思；反宋的，甩后段三笔账——李逵的毒酒、吴用花荣的自缢、征方腊折进去的七十多人；想再深一层的，就把第四节那句话抛出去：宋江的好是有方向的，领情和入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