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屁股其实挺歪的。因为 Remedy一直是我最偏爱的游戏公司,没有之一。当年玩完《控制》之后被那种新怪谈彻底迷住,转头就把初代的《心灵杀手》给补了票。甚至前些年听说他们为了赚点奶粉钱去给 CFHD 做了个单人剧情模式,我都专门跑去打了一遍。

哪怕带着这么厚的粉丝滤镜,通关《心灵杀手2》之后我还是得承认:即便在我的感受中这也绝对是近几年评价最两极分化、最挑电波的怪胎。
我平时其实是个完全不碰恐怖游戏的人,但这趟二十多个小时的折磨走下来,我的评价依然只有两个字:牛逼。为了它给到的这套视听和剧情体验,前面受的所有惊吓都值了。

玩法确实拉了
我一直觉得,一款能让人记住的好游戏,要么有足够牛逼的玩法,要么有足够牛逼的情感体验。只要能把其中一头做到极致,规矩就立得住。《心灵杀手2》非常极端,它几乎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砸在了体验上,而玩法恰恰是它最大的短板。
老玩家刚上手,最直观的落差就是战斗。初代《心灵杀手》虽然跑两步就大喘气,但好歹身法灵活,手电筒聚光破盾再接左轮带来了独特的战斗的节奏感。到了二代,为了往生存恐怖靠拢,主角的移速被砍了一大截,面对闪现冲脸的敌人和满林子乱窜的狼,尤其是一梭子子弹打不死的狼,打起来相当憋屈。最让我难受的是手电筒的设定,甚至还不如十三年前的一代好用。没有准星,开关和聚光的反馈也很生硬,照半天有时候还会有切不出枪的卡顿感。

过于露骨的动态资源管理
制作组本来像模像样地做了一套武器升级和背包挂件系统,但实际玩下来你会发现,很多技能和挂件根本就是摆设。因为游戏后台有一双极其死板的看不见的手在实时算计你的库存:只要你残血了、手电筒没电了、或者手枪打空了子弹,哪怕走在最黑的树林里,周围也安静得像自家后院,一只怪都不会刷;可只要你刚摸开一个藏宝箱或者捡了个背包,里头塞了五节电池和几盒散弹,你一转身,身后立马整整齐齐站满了一排怪。这种按需分配的机制在后期被我摸透之后,搜刮物资和的成就感就大打折扣了。

再加上女主萨贾那套备受吐槽的思维宫殿。把线索贴在墙上连线破案,听起来很有《真探》的味道,可实际上遇到关键卡点全靠女主闭上眼通灵。毫无逻辑铺垫,直接靠脑补读心术把剧情大段大段往外蹦,也难怪很多冲着硬核推理解谜去的玩家会觉得上当。
当一家游戏公司决定不按常理出牌
既然玩法这么多槽点,为什么我还是对它爱不释手?因为当你放下我要爽快打枪的执念,顺着绿美迪铺好的诡异电波走进去,它会给你一种整个游戏界都找不到代餐的颅内高潮。
《心灵杀手2》在叙事结构上玩得非常野。它用了双主角交叉推进的设计:一边是 FBI 探员萨贾在辉落镇查案,漫山遍野的邪教鹿头面具、阴冷潮湿的太平洋西北森林、古怪的芬兰移民游乐园,空气里全是荒诞又压抑的怪谈味道;另一边则是被困在黑暗之地十三年的作家艾伦,永远在午夜的纽约街头打转,靠着手里的天使灯转换光影,在写作间里通过替换情节关键词直接改写眼前的现实场景。



刚以为这是一出作家写小说救自己的戏码,后来才发现,艾伦在写作间里一枪崩掉的篡改者,其实就是上一轮循环里的自己;萨贾在故事末尾联手摇滚老头们在湖边开演唱会把艾伦召唤回现实,结果因为黑暗之地的时间线是乱的,直接把艾伦送回了故事开头的湖滩上。两条线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死死咬合,直到最后抛出那句点题的这不是循环,而是螺旋,那种把时间轴打碎再重新拼合的震撼感,单靠文字根本传达不出十分之一。

绿美迪对真人实拍影像和游戏画面的混搭更近了一步。以前《量子破碎》被调侃是买美剧送游戏,到了这一作,实拍镜头和3D渲染彻底融在了一起。角色上一秒还在引擎渲染的走廊里跑图,推开门下一秒就切成了带颗粒感的真人演播室。

凡是打通这游戏的玩家,哪怕对前面的迷路和跳脸杀怨声载道,也绝对会对中间的歌舞剧章节《We Sing》和结尾的湖边摇滚演唱会印象深刻。试想一下,在一个压抑到极点的心理恐怖游戏里,主角走着走着,四周的墙壁突然变成巨型百老汇舞台,实拍的演员和乐队伴随着洗脑的摇滚乐载歌载舞,你一边听着《Herald of Darkness》回顾艾伦前十三年的倒霉人生,一边在霓虹灯牌和舞台火焰里举枪打怪。这种近乎疯癫的视听反差,除了绿美迪这帮精神状态极其超前的芬兰人,真没第二家敢这么干。

写给老粉的情书,也是最奢侈的任性
如果平时就喜欢绿美迪的调性,这游戏里密密麻麻的彩蛋足够让人嘴角一路咧到通关。
《控制》里的联邦控制局这次不再只是背景板,从监控釜湖的预警设备到后半程直接带队接管现场,两个世界观算是彻底融合了。最乐的还是创意总监 Sam Lake 本人。当年初代《马克思佩恩》穷得请不起模特,他自己亲自上阵当脸模;现在《马克思佩恩》的版权不在手里,他干脆在《心灵杀手2》里借着艾伦笔下的硬汉侦探亚历克斯·凯西借尸还魂,不仅顶着自己那张标志性的便秘脸天天在镜头前晃悠,还请回了老版佩恩的御用配音,在脱口秀和歌舞剧里跳得不亦乐乎。
说到底,《心灵杀手2》确实不是一款讨好大众的商业爽游。它有着糟糕的动态资源机制、泛滥到让人烦躁的Jumpscare(我觉得还行),以及对轻度玩家极不友好的碎片化谜语人叙事。
但在如今这个各大厂都在套公式做开放世界、生怕玩家走丢恨不得在地上画满黄色箭头的年代,还能有一家公司拿着 3A 级别的画面预算,不计后果地去搞一场极其私人的先锋实验,本身就是一件挺浪漫的事。如果你能忍受它在玩法上的笨拙,这趟辉落镇之旅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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