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拍电影的那些门道,全在这部纪录片里。
就在前几天,新疆的若干家影院正式宣布复工。无论你对这个问题有何看法,但电影在特殊时期之后,还是会回归为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在这个档口上,观看《我在中国做电影》这样一部纪录片,或许是你找回关于电影情愫与记忆的最好机会。
看到这个名字,你大概会有不少联想。比如,这部纪录片到底是讲述热爱,还是揭露现实的,抑或直白地歌颂或吐槽?但看过之后你会明白,在这些以电影人的经历为线索串联的故事里,故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五集纪录片,每集由不同工种的一位电影人带来15分钟的分享。你会看到他们的热爱,也会看到这一代电影人的成长与处境:中国电影人,怎样在当代中国的语境下,制作中国电影。
《我在中国做电影》导演: 米若羲
主演: 叶锦添 / 曹郁 / 赵楠 / 阿杰 / 丁燕来类型: 纪录片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集数: 5单集片长: 17分钟
1
不只是“匠人精神”
其实对于影迷来说,关于电影和影人的纪录片从来都不是新鲜品类,甚至许多经典电影幕后的故事也是好莱坞最喜欢的选题,比如《我和梦露的一周》或者《希区柯克》,“原电影”甚至是很多影迷的心头好。
这些年来,国产大片也形成了拍纪录片的传统。如《阿修罗》的纪录片还成了话题之作。但《我在中国拍电影》,并不止于满足告诉我们“电影人做了什么”。
更包括“为什么”,以及“怎么做”。
五位电影人,分别来自美术、声音、摄影、配音、特效五大核心领域。没有导演,没有演员,没有了那些即使到了纪录片里都是视觉核心的大咖。只讲这些电影行业的执行者,这些所谓的“工匠”。
我们能看到这些人的坚持有多可贵。这些目前在各自工种都已成为行业顶尖的人们,内心都有着自己的执念,甚至每个人都有一个堪称励志的故事。
摄影师曹郁从“姚晨老公”到“一线摄影师”,对于摄影师这份工作每每提起都骄傲之色溢于言表,他首先厘清了摄影和摄像的区别:摄影不只是拍摄,更要把控整个光影和气氛的变化。作为摄影,你是可以创作的。
“摄影师和导演,就像电影的两个情人,他们是情敌,却又有奇妙的联系。”
如今的他提起当年《可可西里》拿下金马最佳摄影领奖的出糗,全然当作笑谈,因为他已经有更多的奖帮他挺直腰杆。
国内*级声音执导赵楠,从来都觉得自己干的是一份苦差事。在录音棚里一干就是一个月。但提起自己的项目,又津津乐道地说起所完成的作品,如何通过自己的想象力“以假乱真。
她曾凭借《通天帝国》获得金像奖最佳音效奖。在获奖的时候,她说“感谢金像奖给我的肯定,女性也可以成为好的音效师。”
《流浪地球》的特效总监丁燕来,说起睡在工作室完全当家常便饭,最长纪录是四天三夜没回家;而国内最好的配音演员之一的阿杰,从少年时的配音发烧友一路走来,依然记得偶像童自荣“形成自己风格”的嘱托。
看过这部纪录片的第一个反应一定是,他们怎么可能只是“匠人”?你会明白电影到底是怎样一门艺术,梦想究竟怎样通过无数艺术家的创作走进现实;所谓“视听语言”,到底该怎么读解。
最简单的例子,《影》里面影子反杀的一刀,音效部门要做什么?
他们找来了一套真的龙鳞甲,用刀发出摩擦的声音;然后,加入刀子刺入人体的声音,衣服的摩擦声,脏器破裂时候的血流声。刀子捅进不同部位,因为脏器和血液回流的角度不同,声音也不尽相同,一方面要提炼感官刺激,一方面还要尊重生理基础。
七八个人为了一个镜头的一个动作,可能要忙活实验许久。这就是电影语言的诞生。
这部纪录片也许会为影迷打开全新的观看方式。那些经过“技术拆解”的单一镜头,不再是宏大叙事篇章中惊鸿一瞥的浮光掠影。看够了热闹,这部带你看门道的电影会告诉你,电影人到底做的是怎样一份苦差事。
而他们,又是怎样手舞足蹈地描绘,自己在每个小小的细节里,大大的灵光乍现。
2
中国电影这些年
看着《我在中国做电影》,你会觉得,如果过去这些年你始终坚持“不看华语片”,或许对这些电影人来说并不公平。
事实上,纪录片也没有回避华语电影这些年固有的问题,甚至可以说相当大胆。这些对行业怀有热爱的人,恰恰是对于行业乱象最痛心疾首的人。这其中,特效部门要说的恐怕最多。
“五毛特效”,这是多年来对于特效部门,网友们吐槽最多的一句话。哪怕到了《流浪地球》的时候,最多的质疑声依然是:国内的特效做得出来吗?
丁燕来在片中很无奈地提到了业内人士最常问他的问题:你们特效为什么那么贵啊?不就是操作电脑吗?
可是特效部门且不说搭建起来需要多少钱,正版软件每年多少钱,单说每个月公司的电费,都要好几万。
机箱一响,燃烧的就是人民币。
这也是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国内特效始终停留在去穿帮、擦威亚的级别。怎么能指望资本花钱买艺术性呢。直到《流浪地球》,我们觉得似乎能挺直腰杆了,但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丁燕来为我们复原了制作这部电影的幕后。为了打造想要的效果,导演郭帆每周都亲自开会,最关键的,居然是做思想工作。
全片第一场灾难戏,是一个坍塌效果。要先把每一块石头在电脑上雕琢出来,然后根据具体位置渲染光阴。再根据碰撞时候的效果,进行物理测算完成合理动作。而这只是一个镜头。
还有那个惊艳的五十秒长镜头,从动力炉底部渐渐上升,一直到拉到太空俯瞰整个地球。为了达到理想效果,这一幕光是相机镜头的效果,就用了五六十个,来完成焦距的不断变化。
这个过程可复制吗?丁燕来对《流浪地球》的成功抱着审慎的态度:不可能总靠情怀为爱发电吧?
赵楠和阿杰都提到了工期的问题。前者不得不将每次混音的时间都压缩在一个月内,“干电影像催命一样,戏还没拍先说什么时候上映。像《罗马》那样四个月混音,根本不可能”。
阿杰则吐槽,从来都是当天到了现场才知道自己要配什么,引进片留给配音的时间非常紧张,基本上都是一天就要求配完。
叶锦添提出的问题则更加致命,那就是随着大量项目井喷,许多部门上的人并不专业,他经常性地需要现场“教学”。
什么是美术指导?就是为整部电影的美学负责。可以为了《赤壁》一条裙子绣半年的叶锦添,在开始接手《夜宴》的时候就发现各种基础常识的错误,他不得不恳请冯小刚叫停拍摄,现场教周迅古代女子的步态。
冯小刚在现场骂:“知道什么是叶锦添吗?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吗?”叶锦添那时候骄傲吗?他提到此事的时候并无嘚瑟。
在中国做电影,在一个国家越来越需要文化崛起的时代是幸事,也是难事。但也幸好有这样的纪录片,带我们听到最真实的想法。
3
请别再拒绝华语片
能够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一句“我在中国做电影”,是这些电影人对自身能力和作品的自信,也是经历了这些年,中国电影真正站起来、具有票房号召力和世界影响力的开始。
问题其实一直存在,资本乱象、天价片酬、技术低下……但我们终究在迎来一批从工业水准上、艺术水平上,达到了相当高层次的作品。
工业,如《流浪地球》,还有《邪不压正》。
你以为李天然窜来窜去的北平屋顶,全都是实景搭出来的吗?别逗了,巧红在东四牌楼上走的那场戏,一个360度的全景镜头,扫遍了整个北平,那片琉璃瓦的黄色屋顶就是故宫!
怎么做出一个北平?特效团队上。他们总共收集了大约12000多张老照片,做了6000多栋老北京四合院,并且在电影里栽了12000多棵树。老北京哪个方向的城楼高多少米,姜文日常要考。
艺术,如《妖猫传》。
杨玉环一个抬头,怎么能拍得“六宫粉黛无颜色”?对比下《演员请就位》里的复原,你会发现美则美矣,却似乎少了一点动人心魄的灵气。那点东西怎么来的?曹郁和他的摄影团队在光影上下足了功夫。
先是还原环境光,灯笼布景的光色打底;然后是接近环境的非自然光,蜡烛几十根,从脸的左侧和下侧照过来;第三步,布一圈LED灯带,皮肤从所有反射角度看上去,都有现代的光泽感。
还不够,因为眼睛里不够灵动。特图利小灯打起来,专门给眼睛补光。
还不够,是的!因为还有点真实,少了一点亦真亦幻的仙气。现场光做不到了,曹郁用上了电子调光台,用极为细致的明暗变化在人物脸上做手脚,造就“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心旌摇曳。
《妖猫传》,做到了极繁。《南京!南京!》要的,则是极简。传统的单一布光,将人物的情绪无限放大。
尤其是教堂里举手的一场戏。为了从教堂窗户里射下来的那道自然光,曹郁等了很久,在光底下举起来的手,干净得惊心动魄,甚至看得到空气里浮动的灰尘。曹郁的理解是,教堂里的众人仿佛海洋,穿过人群的那只手像是一面帆,那是希望。
这,就是电影众多工种之一,怎样完成属于他的艺术创作。实现的那一刻,简直令人兴奋到战栗。
《我在中国做电影》里有无数这样的例子。为了《影》的下雨戏,赵楠的团队收集了上万种音效,每场雨戏的音轨多达五六十条。
叶锦添在《卧虎藏龙》设计李慕白和俞秀莲的衣服,突出一种模糊的空白感;特效团队为了《流浪地球》的雪片效果逼真,在拍摄现场安排下雪的流向……
在他们的创作里,渗透着对艺术的执念,对作品竭尽全力的责任。
为什么说《我在中国做电影》值得一看?于普通影迷,这是一次开眼界的好机会。原来我们喜欢看的电影,是这么做出来的!长见识。
于电影人,这是一堂电影课。指明了陷阱和坎坷,告诉你即将开始的,会是怎样的旅程。
而于中国电影,这是一封情书。告诉你国产电影究竟走过了怎样的路,即使它依然面上带尘,却依然让无数人爱得义无反顾,依然值得我们为之翘首以盼。
为什么这些*级电影人,依然仿佛怀有执念地坚守。阿杰的四个字,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因为,“电影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