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28日12时33分前后，伊比利亚电网在5秒内骤失约15吉瓦电力，相当于当时西班牙日常用电量的六成。西班牙、葡萄牙及安道尔超5000万人口受到波及，西班牙内政部当天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这个曾震动欧洲的大停电，原因已经公布，西班牙政府与欧洲输电运营商联盟的两次调查指向同一件事：既不是发电不够，也不是网络攻击，而是电网的电压控制失守——电压瞬间激增后，发电机组纷纷脱网，而每断开一台，电压反而更高，连锁反应在数十秒内让全系统崩溃。中国新闻网央广网央视网
崩溃的10秒：电压是怎么失控的
西班牙“4·28电力危机情况分析委员会”还原的时间线显示，事故并非从12时33分才开始，停电发生前电力系统已经发生了三起断电事故，其中第三起就在崩溃前19秒。央视网
12时03分，系统记录到一次0.6Hz的非典型振荡，电压大幅波动持续4分42秒；为平抑振荡，运营商按规程扩大电网配置、压缩与法国的输电潮流，振荡缓和了，副作用却是电压被进一步抬高。界面新闻
12时16分和12时19分，同类振荡再次出现，同样的缓解措施再次推高电压。12时32分57秒起，格拉纳达、巴达霍斯等省份的发电设施陆续断开；到12时33分30秒，过电压引发的连锁脱网已无法遏制，频率跌落，伊比利亚电网与法国失去同步，整个半岛电力归零。界面新闻
这里有个反常识的关键：高电压同样能摧毁电网。电压是电网的“平衡仪表”，发电多、用电少的午间，线路电压天然偏高，平时靠发电机、电抗器等设备吞吐无功功率把它压在安全区间。这次事故中，部分电厂的断电发生在电压越过规定阈值之前，机组退出后电压继续攀升，每一次脱网都在给下一场脱网“垫高台阶”。界面新闻
报告点名的三个漏洞：电压为何没人能管住
西班牙政府6月17日的报告把责任同时指向电网运营商和发电厂：REE错误计算了当天的容量需求，部分私人电厂在电网异常时未能有效调节电压，但阿格森没有点名相关企业。报告列出的三重漏洞，解释了为什么没人踩下刹车。界面新闻
其一，可调压的“压舱石”不够。事发前一天的4月27日，运营商只安排了10座常规电厂次日运行以控制电压，低于此前的月度调度水平；其中一座宣布退出后REE没有安排替补，最终并网的同步机组降到年初以来最低。界面新闻
其二，被调用的电厂没听指令。一些本可调节电压的电厂没有充分响应降电压指令，有些甚至产生了与要求相反的无功功率，火上浇油。其三，保护设置失当，部分电厂在阈值380—435千伏被越过之前就切断了并网。阿格森的总结是：根本原因在于电压瞬间激增，以及系统电压控制能力不足，误判之下，激增的电压没有被及时吸收。界面新闻界面新闻
新能源是不是“元凶”：数字与结论不匹配
停电前，风电与光伏合计约占西班牙电力生产的七成，计入水电则约78%，“绿电太多所以崩了”的说法一度流行。欧盟委员会与西班牙方面都排除了网络攻击假设；对新能源，桑切斯在5月7日向众议院报告时态度明确——大停电与可再生能源没有关联。界面新闻
ENTSO-E于2026年3月20日发布由49名专家完成的最终报告，认定事故是振荡、电压与无功控制缺口、调压规程差异、机组快速减出力与脱网、稳定能力不均等多重因素耦合的结果，并明确不存在单一根本原因。知乎
报告点出的一个制度性细节最值得注意：西班牙大量可再生能源机组以固定功率因数模式运行，电压支撑能力早已写入要求，却长期没有被实际启用。换句话说，问题不出在“发了多少绿电”，而出在电网没有把新能源电厂本可提供的调压能力真正调用起来——装机扩张跑在了系统能力建设前面。知乎
之后：责任互撕、抢修与电网手术
事故代价同样有账可查：抢修暴露了伊比利亚电网的结构性短板，它仅通过比利牛斯山少数通道与欧洲大陆相连，故障时难以外送功率，崩溃后反过来需要外部支援，法国和摩洛哥的电力支持在恢复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葡萄牙工业协会估算，大停电给葡企业造成了超过20亿欧元损失。新华网
责任之争并未随报告落幕：REE坚称多接一台机组也避免不了停电，电力公司则明确回指电网未能控制住的电压过高。界面新闻
整改因此推进得很快：欧洲投资银行宣布向法国和西班牙之间的主要电力互联项目提供16亿欧元，使两国间交换能力几乎翻一番；西班牙还把加强电压控制、审查调频辅助服务监管等内容纳入2025—2030年电力规划。界面新闻
对关注能源转型的读者，这起事故的真正警示在于：高比例新能源电网的安全边界，不再由装机容量决定，而由电压、惯量这类“看不见的能力”决定。当发电侧从少数可调的同步大机组变成数以千计的电力电子单元，调压服务必须有人买单、有人被考核、设备必须被实际启用——否则一次局部振荡，就足以在10秒内改写一个国家的用电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