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凭借鳃上器实现陆地迁徙

黑鱼

父亲提着一条黑鱼回来时，我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他把鱼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出来，洒在我的作业本上。

“养两天，等吐干净泥再吃。”父亲说。

那条黑鱼有我的小臂那么长，浑身墨黑，只有肚皮底下泛着些青白。它安安静静地趴在水底，像一截沉在井里的枯木。我蹲在盆边看了很久，觉得它像是睡着了。

第二天放学回来，我吓了一跳。水盆边上，离水面足有半尺高的地方，趴着那条黑鱼。它的胸鳍像两只小手，撑着水泥地面，尾巴弯成一道弓，正一点一点往墙根挪。那模样笨拙又固执，像谁家学爬的娃娃。

“爸！鱼跑了！”

父亲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弯腰把鱼捡起来扔回盆里：“它想回河里。”他说这话时平平淡淡的，好像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查了书，才知道黑鱼有鳃上器，能直接呼吸空气。它生活的泥塘干涸时，就钻在淤泥里。淤泥也干了，它就靠着这口气，从一个水洼爬到另一个水洼。书上说，这叫“过境”。

第三天早晨，水盆空了。院子里洒了一路细细的水痕，从盆边一直延伸到墙根的排水口。我沿着水痕追过去，看见排水口的铁箅子被拱开了一道缝。

父亲站在门口抽烟，眯着眼看了看那道缝，说：“它该走。这院里的水，养不住它。”

我没说话。想起昨天夜里起来上厕所，好像听见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当是风。

原来是一条鱼，在夜里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