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哼歌烹制酸菜鱼的温情记忆
酸菜鱼
父亲做酸菜鱼,总爱哼着歌。
每到周末,他早早去菜场挑一条活草鱼,让摊主刮了鳞,自己回家片鱼。刀锋贴着鱼骨,斜斜地推过去,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肉便摊在案板上,透着光。鱼头鱼骨另放一堆,留着熬汤。
酸菜是外婆腌的。墨绿的芥菜从坛子里捞出来,酸香扑鼻。父亲把它切成段,挤干水,在锅里干煸。他说这一步急不得,得把酸菜里的水汽逼出来,酸味才醇。
接着起油锅,姜蒜花椒爆香,鱼头鱼骨煎得两面金黄,冲入开水,大火滚十分钟。汤色渐渐奶白,像化开的玉。酸菜倒进去,再滚两滚,最后下鱼片。鱼片一入锅就卷起边,白嫩嫩地浮起来,父亲立刻关火——他说多煮一秒都是罪过。
青花椒和干辣椒铺在面上,一勺热油“刺啦”浇下去,满屋都是呛鼻的香。红的椒、绿的菜、白的鱼,盆里像开了一方小天地。
母亲总嫌辣,却停不下筷子。鱼片滑嫩,一抿就化;酸菜脆爽,嚼着咯吱响。最绝的是汤,酸中带鲜,鲜里透辣,泡饭能吃两碗。父亲不急着吃,坐在旁边看我们吸溜吸溜地喝汤,笑眯眯地添一句:“慢点,锅里还有。”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有次在食堂点酸菜鱼,鱼片厚得像橡皮,汤寡淡如水。我拍了照片发给父亲,他秒回:“周末回来,爸给你做。”
那天他片鱼时,我看见他鬓角有了白发,可哼歌的调子还是从前那个。酸菜鱼的酸,是外婆坛子里的岁月;它的辣,是父亲滚烫的心肠。一盆端上桌,咕嘟咕嘟冒着泡,像家里总有说不完的热乎话。
